第二天一早，青杏挎著竹籃去廚房領藥引子。
她走得慢，故意繞了廚房後頭那條窄道，繞了一圈又一圈。
果然沒多會兒，迎面撞上一個穿醬色比甲的婆子。
是侯夫人院裡管灑掃的，姓吳，平日裡橫慣了，又因著被禁足的恩怨，見了西跨院的人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
青杏還沒來得及側身讓路，那吳婆子便橫著膀子撞過來。
青杏一個趔趄，腳底打了個滑，整個人摔在青磚地上，竹籃飛出去老遠，裡頭的瓷罐，藥包還有一小包果脯，稀里嘩啦碎了一地。
吳婆子瞧著青杏狼狽的樣子，冷哼了一聲：“好狗不擋道！”
青杏愣了一瞬，眼眶登時就紅了，她爬起來就去拽那婆子，忍著眼淚怒罵：“你憑什麼推人！”
吳婆子嗤笑一聲，甩開她的手：“推你怎麼了？誰讓你們西跨院的人，本在這裡到處亂晃。”
“我們院的人怎麼了，我們按規矩來領東西，你憑什麼推我！”青杏氣得渾身發抖，上去就揪住她的袖子，兩個人直接就扭在了一處。
吳婆子到底是府裡混了二十年的老人，膀子粗力氣大，一把攥住青杏的手腕往下一擰，青杏疼得“嘶”了一聲，手指頭卻不肯松，反倒攥得更緊，另一隻手胡亂去抓她的衣領。
吳婆子被她扯得一個趔趄，惱了，抬手就往青杏臉上扇過來。
青杏偏頭躲了一下，巴掌擦著耳朵刮過去，火辣辣地疼。
她眼一橫，膝蓋頂上吳婆子的腿彎，趁她身子一歪，整個人撲上去，兩個人一塊兒摔在地上，滾了半圈，壓碎了地上半個藥包，藥粉子揚了一臉。
吳婆子騎在她身上，一隻手掐住她的下巴，另一隻手去薅她的頭髮，嘴裡罵道：“小蹄子，反了你了！”
聽見動靜的人趕緊跑出來勸架，奈何吳婆子厲害的緊，死活不鬆手。
青杏被薅得頭皮發麻，眼淚啪嗒啪嗒往下掉，嗓門卻拔得老高，一邊掙扎一邊喊：“府裡的東西都有規制，你們院裡的人出不去，我們院裡的人就活該受氣？姑娘病著，吃藥苦得直皺眉，我費了好大的臉面才求廚房幫著捎了一小包果脯，你倒好，一巴掌全給我砸爛了！”
她說著，趁著旁人拉扯吳婆子的時候，猛地從底下拱起身子，把她掀了個仰面朝天。
吳婆子後腦勺磕在磚地上，“咚”的一聲悶響，疼得齜牙咧嘴，半天沒爬起來。
青杏也顧不上自己頭髮散了一半，臉上紅了一道印子，蹲下去撿起地上碎成幾瓣的果脯，舉到那婆子跟前，聲音又尖又委屈：“你賠！”
吳婆子原本還一臉不耐煩，聽到青杏的話，突然眼前一亮。
她眼神變了變，忽然一把推開青杏的手，轉身就往回跑。
青杏跌坐在地上，看著那婆子跑遠的背影，哭腔還掛在臉上，眼底卻悄悄浮起一點笑意。
好一會兒後，她慢慢爬起來，拍了拍裙子上的灰，理了理散亂的頭髮，彎腰把碎瓷片攏進竹籃裡，一步一步往回走。
走到院門口時，她回頭望了一眼吳婆子消失的方向，嘴角彎了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