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夫人已經好幾天沒睡好覺了。
她吃不下飯,喝不進水,嘴裡急得生了一序列埠瘡,舌頭碰到就疼得齜牙咧嘴。
“沈碩……沈碩……”她翻來覆去就唸叨這兩個字,念得翠屏都害怕,縮在角落裡不敢吭聲。
她不是沒想過法子,翠屏偷偷從角門溜出去報信,被暗哨逮了回來,結結實實捱了一頓板子,趴在地上起不來。
其餘幾個丫鬟婆子,也被看得死死的,連院門都邁不出去半步。
侯夫人急得在屋裡來回踱步,腳底下的繡鞋把青磚地踩得啪啪響。
她一會兒坐到桌前想寫信,一會兒又站起來在屋裡轉圈,嘴裡喃喃自語,時而咬牙切齒,時而六神無主。
她恨極了蘭濯池父子,這對父子,竟然不念一點舊情。
何家是她的孃家,縱然她有千錯萬錯,可他們竟然就真的這麼眼睜睜的看著何家出事,還不讓她想法子。
就在這時候,吳婆子一路小跑進了院子,連氣都來不及喘勻,就撲到侯夫人跟前:“夫人!夫人!”
“喊什麼!”侯夫人頭痛的緊,當下便發了脾氣。
吳婆子到底跟在侯夫人身邊多年,也不害怕,只是講自己方才在廚房後頭撞見青杏的事一五一十說了:“……夫人,咱們出不去,可是廚房採買的人出得去啊!”
侯夫人正窩在椅子裡生悶氣,聽完之後眉頭擰成一團:“你是說,西跨院那個丫頭親口說的,她們院裡的人也出不去?”
“千真萬確!”吳婆子拍著大腿,“那小丫頭跟我撕扯的時候親口嚷出來的,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不像是假的。”
侯夫人沉默了片刻,手指無意識地叩著扶手。
吳婆子眼珠子一轉,湊近了些,壓低聲音道:“夫人,也多虧了那個死丫頭提醒我,咱們院裡的人是出不去,可廚房的人出得去啊。”
侯夫人抬眼看她。
吳婆子來了精神,接著說:“夫人您想,廚房每日都要往外頭採買米麵菜蔬,那些採買的婆子小廝,隔三差五就得出了府門去採辦,我跟廚房管採買的周嫂子關係好得很,平日裡隔三差五就湊在一塊兒吃酒,她那個人最好說話,又貪杯,我求她的事,她從來沒有不應的。”
侯夫人眯了眯眼:“你的意思是,讓周嫂子替咱們往外頭遞訊息?”
“正是!”吳婆子連連點頭,“周嫂子出府採買是正經差事,誰也說不出什麼來,只要她肯幫忙,把信送去何府,何家的人自然就知道了,也會想辦法周旋。”
侯夫人沒有立刻應聲,她知道這樣有風險,可眼下她被關在這院子裡,禁足令壓得她喘不過氣。
所謂病急亂投醫,橫豎是個死,不如賭一把,死馬當作活馬醫。
“去。”夫人終於開了口,聲音沙啞,“你去找周嫂子,把話遞過去,信我來寫,你只管想法子讓她帶出去。”
吳婆子應了一聲,轉身就去翻紙筆。
侯夫人坐在椅子裡,盯著窗外灰濛濛的天,半晌沒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