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夫人被梟影押去別院不過兩日,宮裡的聖旨便到了。
傳旨的是皇帝跟前伺候的老人,薛金。
薛金往那兒一站,面白無鬚,眼皮子耷拉著,瞧著溫溫和和,實則眼神利得很。
“聖旨到!”他手裡捧著明黃聖旨,往大堂中央一站,滿院子的下人便烏泱泱跪了一片,連大氣都不敢喘。
勇毅侯親自出來接旨,玄色錦袍上還沾著點晨露,神色凝重。
薛公公展開聖旨,尖細的嗓音在空曠的大堂裡響起來。
皇帝先是劈頭蓋臉把勇毅侯罵了一頓,說他治家無方,縱容妻室行此匪夷所思之事,險些壞了朝廷法度,字字句句都帶著皇帝的怒意,罵得勇毅侯額頭上的冷汗都下來了,半句不敢辯駁。
罵了足足一盞茶的功夫,聖旨的話鋒才轉了彎。
說是勇毅侯遇人不淑,半生被這糊塗婦人耽誤,又看在其子蘭濯池為朝廷盡心辦事,屢立奇功的份上,便允了這休妻之事。
“只是,何氏不認歸家女。”
那公公唸到這句時,抬眼掃了勇毅侯一下,才繼續念下去。
勇毅侯猛地抬頭,眼中閃過一絲詫異,隨即又迅速垂下眼。
何氏做了那麼多醜事,若是按規矩休妻,必須寫明“休歸孃家”,那侯夫人便還是何家的人,何家就算再式微,也得接她回去。
屆時清算何家,侯夫人自然也不能倖免,到時候,蘭濯池背上一個有罪名的母親,在官場上自然也走不遠。
可如今皇帝一句“不認歸家女”,便繞過了何家,既給了勇毅侯休妻的體面,又沒讓蘭濯池難堪,顯然日後還要重用於她。
這哪裡是聖旨,分明是皇帝在各方勢力之間做的平衡。
勇毅侯心中五味雜陳,叩首謝恩,接過聖旨時,指尖微微發顫。
薛公公將聖旨交到他手裡,又低聲說了句:“侯爺,陛下說了,此事到此為止,給各自都留點情面,她畢竟為侯府生兒育女,只是往後要好好生管教府中事務,莫再出這等紕漏。”
勇毅侯連忙應下,又塞了個厚厚的紅封過去,那公公掂了掂分量,臉上露出幾分笑意,拱拱手便走了。
待傳旨的人走遠,勇毅侯才緩緩站起身,手裡捧著那捲明黃聖旨,站在大堂中央,久久未動。
管家在一旁小心翼翼地問道:“侯爺,那……侯夫人那邊?”
勇毅侯沉默片刻,將聖旨交給管家,沉聲道:“聖旨已下,休書照舊。只是……不必通知何家了。”
管家一愣,隨即明白過來,低頭應道:“是,屬下這就去辦。”
勇毅侯望著大堂外的天空,天色陰沉,像是要下雨了。
他忽然覺得有些累,這半生經營,到頭來,竟落得個妻離子散的下場。
可聖旨裡那句“遇人不淑,耽誤一生”,又像是一根針,紮在他心上,又疼又酸。
他深吸一口氣,轉身往後院走去。蘭濯池還在病著,他得去看看。
至於侯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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