蘭濯池到底還是病了。
那夜枯坐書房,寒氣侵體,加之心中鬱結難舒,當天夜裡便發起熱來。
起初只是低燒,到了後半夜,竟燒得人事不省,渾身滾燙,額上冷汗涔涔。
府醫診過脈,只說是外感風寒,內火攻心,開了方子便退下了。
可蘭濯池燒得糊塗,一會兒喊著母親,一會兒又攥著被角發抖,連水都喂不進去。
夕顏便留了下來。
她沒讓丫鬟伺候,自己端了溫水,擰了帕子,一遍遍替他擦著額頭、脖頸、手心。
他的身子燙得嚇人,帕子覆上去,沒一會兒就熱了,她便起身去換,一趟趟跑,腿腳不便,走路時微微跛著,卻從不停歇。
夜裡,蘭濯池燒得更厲害了,嘴裡含糊不清地念叨著什麼。夕顏湊近了聽,才聽清他在喊“別走”。
她目光冰冷,卻還是伸手握住他滾燙的手,輕聲道:“我不走,我在這兒。”
蘭濯池像是聽到了她的聲音,緊繃的身子漸漸放鬆下來,反手攥住她的手,攥得緊緊的,彷彿攥著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夕顏便由著他攥著,坐在床邊,一夜未閤眼。
第二日,蘭濯池一睜開眼,入目是夕顏憔悴的臉。
她眼下泛著青黑,臉色比他還蒼白,見他醒了,眼中閃過一絲驚喜,隨即又恢復了平靜,輕聲道:“小侯爺醒了?可要喝水?”
蘭濯池看著她,喉嚨乾澀得厲害,說不出話來,只輕輕點了點頭。
夕顏起身倒了溫水,扶他起來,將水杯遞到他唇邊。
他喝了水,目光落在她身上,才發現她身上的衣裳還是前日那件,皺巴巴的,袖口還沾了藥漬。
“你……”他聲音沙啞,“一夜沒睡?”
夕顏垂下眼,輕聲道:“奴婢不困。”
蘭濯池看著她低垂的眉眼,心口忽然軟得一塌糊塗。
他抬手,想要碰她的臉,可手臂痠軟無力,剛抬起來就垂了下去。夕顏見狀,連忙扶住他的手臂,輕聲道:“小侯爺身子還虛,別亂動。”
蘭濯池看著她,忽然低聲道:“夕顏,以後,我不會再讓你受委屈了。”
夕顏猛地抬眼,看著他。
蘭濯池的目光落在她臉上,眼底是前所未有的認真與溫柔他伸手,輕輕握住她的手:“等我好了,我們……好好過,好不好?”
夕顏的眼眶忽然紅了,下一瞬,淚水便落了下來。
蘭濯池抬手,輕輕替她擦去眼淚,動作溫柔得不像話:“別哭,是我不好,以後不會了。”
夕顏吸了吸鼻子,輕輕點頭,聲音帶著濃重的鼻音:“嗯。”
窗外的陽光透過窗欞灑進來,落在兩人交握的手上,暖融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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