蘭濯池坐進馬車，簾子一放下，外頭的天光便被隔絕了大半，車廂裡暗沉沉的。
馬車轆轆轉過長街，蹄聲與輪聲混在一處，單調而沉悶。
梟影在外頭騎了半晌，終究沒忍住，隔著車簾低聲問：“爺，您今日這般做，就不擔心三皇子狗急跳牆？”
蘭濯池緩緩抬眼，眼底帶著幾分冷意：“顧衍之早就投入侯府，現在是我的人，我保舉他有什麼問題？”
“可是，顧衍之為了溫家幾次三番與三皇子作對，這才被貶黜，在旁人看來，顧衍之就是太子的人！”梟影低聲說道，“更何況，顧衍之並非誠心做爺的左膀右臂，爺就不擔心他反咬一口？”
“反咬我一口，對他又什麼好處？”蘭濯池嗤笑，“太子被幽禁，溫家也死絕，他反咬我，他又能有個什麼好下場？”
梟影眸光微閃：“可是……三皇子未必想的通！”
蘭濯池沉默半晌，然後緩緩抬眼：“他想不通，何家的那位老太爺也想不通嘛？”
梟影沒再說什麼，只是握著韁繩的手指緊了緊。
馬車繼續前行，穿過半座汴京城。
街市上人聲如潮，隔著一層車壁，聽來像是另一個世界的事。
蘭濯池始終低垂著眼，直到車輪碾過勇毅侯府門前那塊微微翹起的青磚，輕輕一顛，他才睜開眼。
門房小廝迎上來牽馬，他擺擺手，徑直往書房走。
剛轉過迴廊，便見夕顏端著一隻湯婆子快步迎了出來，她身上只穿了件藕荷色的薄襖，大約等得久了，頰邊凍得泛紅，手指攥著湯婆子外頭的棉套，指節都發了白。
蘭濯池腳步一頓。
他下意識的伸手去握她的手，觸到一片冰冷，眉頭便皺了起來：“等了多久？”
夕顏被他握住手，愣了一下，隨即彎起眼笑：“沒多久，湯婆子剛換過一回，還熱著呢！爺先暖著，書房裡炭火也燒好了，我讓廚房煨了薑湯，一會兒就送來。”
蘭濯池沒接湯婆子，他將她的手攏在自己掌心裡，低頭替她搓了搓。
他掌心溫熱，帶著常年握韁繩磨出的薄繭，蹭在她冰涼的手背上，力道很輕，卻很暖：“手這麼涼，還說沒多久。”
夕顏沒再爭辯，只由他握著，安靜地跟在他身側往書房走。
迴廊不長，兩人走得也慢，靴底踩在木地板上，一聲一聲，輕得幾乎聽不見。
進了書房，炭盆裡的銀霜炭燒得正旺，暖意撲面而來。
蘭濯池鬆開她的手，轉身解下大氅掛在衣架上，又回頭看她：“外頭冷，下次不用在迴廊裡等，書房裡暖和，你在裡頭坐著等也是一樣的。”
夕顏將湯婆子放到案几上，抬眼望他，眼裡帶著點狡黠的笑意：“知道了，下次我就坐在這書房裡，泡好了茶，暖暖和和地等爺回來。”
蘭濯池被她逗得唇角微揚，伸手輕輕颳了下她的鼻尖：“倒是會偷懶。”
夕顏吐笑了笑，轉身去撥炭盆裡的火，火光映在她臉上，暖融融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