蘭濯池沒再說什麼,在書桌前坐下,鋪開案卷,提筆批閱。
夕顏早就磨好了墨,如今沒什麼事,便在他身側的軟榻上坐了,手裡捧著一卷閒書,卻也沒怎麼翻,只偶爾抬眼看看他。
書房裡靜悄悄的,只有筆尖劃過紙面的沙沙聲,和炭盆裡銀霜炭偶爾爆開的輕響。
她捧著書卷,視線卻總忍不住往蘭濯池身上飄。
他批閱公文時神情專注,眉眼微垂,燭光在他側臉上投下一片柔和的陰影,唯有握著筆的手指骨節分明,透著股不容錯辨的力道。
夕顏看著看著,眸光漸冷,隨後低下頭去遮掩。
不知過了多久,外頭忽然傳來梟影的聲音:“爺,顧衍之來了。”
蘭濯池手中的筆頓了頓,抬眼看向門口,淡淡道:“讓他進來。”
“妾身先退下……”夕顏聞言,立刻放下書卷,起身便要往外走,卻被蘭濯池伸手攔住了。
“不必!”蘭濯池朝她搖了搖頭,示意她不必迴避,隨後對著門口道,“進來吧。”
顧衍之推門而入,身上還帶著外頭的寒氣。
他看見夕顏也在,腳步微頓,隨即垂下眼,恭敬地行了禮。
“不必多禮!”蘭濯池放下筆,靠向椅背,目光落在他身上。
顧衍之沉默了很久,似乎在斟酌措辭,最終還是抬起頭,聲音有些發緊:“我以為,小侯爺只是說說而已,侯府與何府是姻親,您這麼做,就不怕得罪何府嗎?”
夕顏站在原地,指尖微微蜷了蜷,她抬眼看向蘭濯池,見他神色平靜,便又悄悄看向顧衍之。
蘭濯池沒有回答,只是笑了笑,他伸手端起案上的茶盞,輕輕吹了吹浮沫,才緩緩開口:“何家也好,蘭家也罷,都是世家,陛下苦世家已久,我若不先保住蘭家,日後拿什麼去保別人?”
夕顏聞言,心頭微微一震。
她看著蘭濯池,見他神色從容,眼底卻藏著幾分不易察覺的疲憊。
顧衍之詫異的看向蘭濯池:“小侯爺做的是這個打算?”
“不然呢?”蘭濯池冷笑,“何家明知陛下正在找世家的罪狀,他們還頂風作案,不拿他們祭旗,拿誰的呢?”
顧衍之愣住,怔怔地看著他。
蘭濯池著實冷血,何家到底是他母親的孃家,可他卻打算用何家作為向皇帝投誠的犧牲品,而上一個犧牲品,是溫家。
何家有貴妃和三皇子,溫家有太子,或許,當初的蘭濯池,有別的打算。
半晌才低聲道:“屬下明白了。”
他深深一揖,轉身退了出去,輕輕帶上了門。
書房裡重新安靜下來。
夕顏望著那扇緊閉的門,又轉頭看向蘭濯池,眼裡帶著幾分探究。
蘭濯池卻只是重新拿起筆,蘸了蘸墨,繼續批閱案卷,彷彿剛才什麼都沒有發生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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