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濃郁，月上中天。
持續而急促的咳嗽聲從房間中傳出。
“咳咳——咳咳咳——！”
裴大夫人原本蒼白的臉色變得漲紅，似乎能滴出血來，嗓子如破舊的風箱，呼哧呼哧，不知什麼時候就會停歇。
裴邵在一旁伺候，拍著她的後背，等她好不容易好了些，才將湯藥遞過去。
“娘，您把藥喝了吧。”
裴大夫人用了藥，嘴角又溢位許多，整個人有氣無力，雙眼無神，儼然己是油盡燈枯。
裴邵喚了丫鬟來，“好好守著。”
“是。”
丫鬟應聲，熟練地為裴大夫人擦去嘴角的藥痕。
——整個裴家上下都知道，裴大夫人命不久矣。
如今，不過是拖一日算一日罷了。
裴邵微微俯身，道，“娘，您休息吧，兒子還有點事情要忙，不能陪您了。”
就在他起身要走的時候，裴大夫人忽然拉住了他的衣袖。
裴邵回頭，就見裴大夫人緊盯著他，“阿邵，你、你近日早出晚歸，都是、都是因為白芷，是不是？她、她這個賤人——蛇蠍心腸，竟害得你如此！咳咳——！”
眼看她情緒又激動起來，裴邵立刻道，“娘，這些您就別操心了，兒子心裡有數。”
裴大夫人死死抓著他不肯鬆手，滿心後悔與怨懟。
“孽緣……孽緣！我早知道她不是個好的！當初，你就不該娶她呀！你——你休了她！裴家容不下這樣的女人！”
從前，裴大夫人還能容忍一二，可如今，白芷的行徑己經牽連了裴邵，這就是她所不能接受的了。
她只恨自己當初沒有早早把白芷打發走！
裴邵握住她的手，分明己經瘦可見骨，竟出奇的有力。
“您說的，兒子都知道，您放心就是。”
裴大夫人聽見這句，才終於順了氣，鬆開手，重新躺了回去。
“那就好，那就好……”
裴邵走出門，望著蒼涼的夜色，臉上沒有一絲表情。
他醒悟的太晚，若能再早一些，又豈會淪落到今日的境地？
片刻，他深吸口氣，抬腿往外走去。
不過片刻，他的身影便消失在濃郁而冰冷的寒夜之中，再也無法瞧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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