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側的路知微比路辭淵還大一歲,年方十七,正值碧玉年華,眉眼未成世故,風骨未染風塵,雖有些侷促不安,卻也難掩骨子裡的溫婉純良,嬌貴天真。
沈霽收回目光,實在無力,還未說話,溫靜桐忙開口免去她的禮數:「兩位無需多禮,坐吧。」
兩人落座。
溫靜桐又道:「還得多謝沈小姐,護住我們母子三人。」
兩家人隔著血海深隙。層層隔閡,這份道謝,終究顯得生疏勉強。
沈霽壓下傷口的劇痛和眩暈,抬眸看向溫靜桐,沒有接她的話茬,「三夫人,今夜貿然登門,是有要事相告。」
路辭淵見她說每一個字都要停頓。深呼吸,索性道:「我們該怎麼做?」
沈霽一怔。
路辭淵這是相信她?
不論什麼原因,沈霽不想深究,她定了定神,繼續道:「劉三掌管莊子全部事務,又背靠夫人。我們初來乍到,人手凋零,不是他的對手。貿然下死手,也不可取。」
「四少爺在侯爺府裡不殺張帳房,是因為他死了也會有錢帳房。孫帳房,治標不治本。」她看了路辭淵一眼,頓了頓,「所以眼下,我們先給予警告,後面再徐徐圖之。要麼將他變成自己人,要麼在這個位置上,放一個我們的人。」
說到此處,她看向溫靜桐背後的李嬤嬤,「今日,要辛苦四少爺和李嬤嬤,你們附耳過來。」
又過了一盞茶時間,西廂房的燈火熄滅。
夜色掩護下,一道矮壯的黑影帶著面罩,鬼鬼祟祟地摸到院門前,正是劉三。
他那隻肥厚粗糙的大手重重壓到西廂房的院門前,蓄力一推,院門紋絲不動。
劉三朝著院門啐了一口。
但他早有準備,他當即轉了個方向,在一堵牆下扒開草木,漏出了裡面結實的凳子。
他三下五除二翻過院牆,躡手躡腳地朝西廂房的最內側的臥房走去——按照格局,這裡是路知微的房間。
房門沒有上鎖,輕輕一推便開。
劉三心頭狂喜,滿眼都是即將得手的貪婪。
可他剛踏入屋內,頭頂驟然沒了月色,一隻粗麻布袋罩下,將他半個身子都裹住。
「救命啊!有賊啊!」
有人扯著嗓子喊著,手中的棍棒呼嘯狠狠落下。
聲音似乎是在裡頭也好像是在外頭,棍棒數量之多,他數都數不過來。
劉三死死咬緊牙關,半分聲響都不敢外洩。
一旦開口,身份便暴露了,以後再想行事,那就難了。
他只能胡亂揮舞雙手,藉著麻袋縫隙透出的微弱光亮,亂衝亂撞,直到跑到寬闊的地方,他才奮力扯下麻袋。
眼前的院門赫然開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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