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
沈霽緊了緊衣袍,沒有將路辭淵請入小院,而是抬腳向前走去,「四少爺,一起走走吧。」
路辭淵在簷下已侯了許久,腳下一動不禁蹌了半步,這才趕緊跟上。
沈霽也不開口,只是沿著小道,一路從西廂房後邊的小院,走至東廂房,又從東廂房繞到了東廂房的後邊小院。
濟安堂曾同她說過,多走動有利於傷口恢復。可她慢悠悠走了這麼一大圈,身側的少年始終沉默拘謹,半點沒有開口道明來意的意思。
儘管風雪簌簌,落在髮梢和眉宇上,本就未愈的身子漸漸乏力,額間和脊背沁出了一層薄汗,蓋過了寒意。
沈霽扶著小院的門口,氣喘吁吁,率先打破了漫長的沉默:「四少爺找我,究竟何事?」
四下無人,唯有沈霽的喘息和風的呼嘯。
路辭淵垂眸,手微微收緊,短甲在掌心留下一圈月牙痕。他年方十六,縱然心智遠遠超過同齡人,既能提筆寫出錦繡文章,也能親手佈局殺伐。可面對這般需要坦誠示弱的時刻,依舊顯露出少年人獨有的靦腆和窘迫。
沈霽在前生活到了二十五歲,算下來比路辭淵年長了九歲,自然看出了此刻的少年心性。
她懶得繼續等候下去,主動開口點破:「可是有關你母親和姐姐?」
路辭淵猛地抬眸,他未曾料到,還未半句提及,依舊沒能躲過沈霽的眼。
可被看穿,他反而鬆了一口氣,只剩下真切的擔憂與無奈,「是。」
「那日劉三闖院一事,雖已了結,但對母親和知微打擊極大。尤其是在,」她又看了沈霽一眼,「尤其是知道二伯孃引賊人入侯府,真正想對你做的事後,她們愈發憂心。莊上下人。佃戶又愛嚼舌根,只是母親和姐姐出去走了一遭,便被人議論談笑。言語粗鄙,還總有人在莊子門口悄悄窺探。母親和姐姐不免覺得顏面盡失,抬不起頭。」
從前在侯府,即便大房打壓,好歹也有下人伺候起居。可遷居此處,只有李嬤嬤一人,從前錦衣玉食的夫人和小姐,如今也要掃雪除草。清掃屋舍。洗衣做飯。她們從前覺得這些事簡單,如今親自動手,方知其中艱難,屢屢覺得自己無用累贅,鬱鬱寡歡。
路辭淵看在眼裡,疼在心底。他不善寬慰人心,幾次都不知從何說起。
而他今日在小院門口,看到的是清整一新的庭院。
除卻此事,還有一個更深的顧慮。
劉三眼看著傷勢也該恢復了,這等潑皮無賴他恨不得殺之而後快。但這卻不是最好的方法,他深思熟慮,也未能想出如何將他變成自己人的法子。
兩難之下,他想到了沈霽。
這個能對自己下那般狠手,卻每一步都算好的少女。
少女側頭,定定地望進他的眼裡,「四少爺是想問我對策,還是想要我與我結盟?」
路辭淵心底一震。
一個月前的今日,少女和他在廚房裡相遇,她說:「我能幫你。」
屆時路辭淵滿心只有對她的恨意,並不信她。
誰曾想,不過一月,他竟只能信他,上趕著求她幫忙。
路辭淵眼底沒有遲疑,只有全然的鄭重:
「沈小姐,我想與你結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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