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姐並未得病。」
沈霽從床邊的凳子上起身,姿態端莊,「小姐的脈搏沉穩有力,不像是被病痛折磨了一個多月的人。又或者說,你不是曹小姐。」
這鬧劇般的試探,原是曹方媛的一時意氣。
她纏綿脅痛許久,遍請名醫卻始終不得根治,日日被湯藥藥膳纏身,苦不堪言。父母疼惜幼女,病急亂投醫,但凡有人揭下求醫告示,便盡數請入府中診治。久而久之,曹方媛便看出端倪,大半醫者皆是憑經驗臆斷。碰運氣求財,並無真才實學。
為了印證心中所想,今日是她一時興起,讓丫鬟躺在床上假扮自己讓來者診治,而自己則穿上了丫鬟的衣裳,想要戲耍這些徒有虛名的醫者。
不曾想,一下就被拆穿了。
床旁那位始終低眉的丫鬟突然抬起頭來,五官秀麗,眼裡盡是靈動,她輕哼一聲,一把掀開幔帳,「好吧好吧,不好玩。春杏,你下來吧。」
榻上之人連忙翻身下床,垂手立在一側,姿態恭順規矩。
曹方媛往床上一坐,好奇地看著沈霽,語氣帶著幾分詫異,「你怎麼認出來的?」
沈霽能認出來,是看出那隻探出來的手,手心有繭,指節粗糙,是常年勞作的痕跡,絕不是一個集萬千寵愛。十指不沾陽春水的貴女該有的模樣。
只是,此時她的身份是醫者,自然要說符合身份的話語,她道:「脈搏不對。」
曹方媛聞言不疑有他,性子坦蕩大方,當即將手腕遞到沈霽面前,「那你坐下,再為我把一次脈吧。」
沈霽依言落座,再次裝模作樣地搭脈,這一次,她一開口便徹底推翻了一眾太醫名醫半月以來的所有診治。
「小姐此病,不在虛損,不在肝鬱沉痾,乃是氣機阻滯。溼熱內蘊,越用辛溫燥熱。滋膩大補之藥,越堵氣機。越積溼熱。藥膳油膩。湯藥溫補,看似固本,實則層層堵滯,病根未除,自然反覆難愈。」
曹方媛聽得雲裡霧裡,她歪著腦袋努力消化這番話,最後得出自己的結論,「所以你是說前面的人治錯了,所以……」
話還說完,她臉色猛地一變,眉頭緊緊皺著,右手捂住自己的右側脅肋,「哎喲哎喲」地叫喚起來。
病症驟然發作,貼身丫鬟春桃心下一驚,慌忙喊道:「小姐病症發作了,快取湯藥來!」
「別慌,」沈霽拉著春桃的手,穩住她的心神,「春桃,你去取盆熱水來,再要幾塊乾淨的帕子。春杏,你扶小姐躺下。」
「好。好。」
兩人雖然疑惑,卻還是依言準備。不多時,熱水和幹帕子被送了進來。沈霽將帕子浸入熱水裡,水溫灼熱,她眉眼只微微一蹙,而後若無其事地擰乾水後,囑咐春桃將曹方媛衣裳捲起,露出疼痛之處來。
春桃和春杏面面相覷,皆從對方的眼裡看到了迷茫。這一個多月,行醫問診。湯藥針灸她們見慣無數,這樣的治療方法,之前卻從未有過。
此刻,老爺還未下朝,主母也剛去歇下,這裡一時無人可為她們拿定主意。
曹方媛疼得嘴唇發白,當下決定:「按照她說的做!」
「是,小姐!」
衣襟輕輕撩開,露出細膩白皙的肌膚。沈霽將手中還溫熱的帕子敷在右側脅肋部位,靜靜等著疼痛緩解。
帕子微涼便即刻更換,幾番交替下來,鬱結凝滯的氣機漸漸疏通,那陣纏人許久的鈍痛,竟一點點消散褪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