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主的失眠痼疾,比沈霽預想的還要嚴重。她的睡眠極淺,每日需得讓身體和精神都極具疲憊,這才能堪堪睡上兩個時辰。
她明知眼下最該做的是靜養補身,可她掛心路知微,輾轉反側直到天矇矇亮,終究還是帶著倦意爬了起來,去夥棚取早膳。
小院的存糧尚且充足,並未到了彈盡糧絕之時。但沈霽一直刻意堅持,隔三岔五親自來夥棚領吃食。
一來,她要靠著這樣的方式才能微弱地與莊外維繫聯絡,從他們的隻言片語中,捕捉一些有效的資訊。而來,也是為了今日這種情況。
她要讓自己和林婉君時不時出現在夥棚這件事變得正常。
往日她來夥棚,佃戶和雜役的眼神里有戲謔、試探,當然還有好奇。
今日卻格外不同。
一眾佃戶、廚婆子全都垂著頭,無人言語,只偷偷用異樣、戒備的餘光落在她身上,眼神躲閃又隱晦,全程鴉雀無聲。
沈霽心中瞭然,
如今路辭淵的新農具大獲成功,劉三自然要將沈霽曾經要奪他功勞的訊息放出,讓佃戶他們轉頭攻擊沈霽。
這些底層人員,每日做著重複且枯燥的工作,最需要一個可供指點、可供非議的物件,來宣洩心中積壓的瑣碎戾氣。而如今,她便是劉三推出來的那個靶子。
沈霽清楚從他們嘴裡打探不出什麼了,便拿到吃食就要離開。
就在她腳步剛動之際,一道陰陽怪氣的嘲諷聲,突兀從人群后方響起。
“有些人倒是會撿便宜、搶功勞!仗著識得幾個字,就搶著摻和新農具的事,真讓他細說耕作道理、機具章法,又半點說不明白!”
“還得是四少爺,這種害了那麼多將士、百姓的貪官家眷,能是什麼好人?”
“上樑不正下樑歪。”
“怎麼還有臉來拿路家的吃食嗎?”
一隻粗糙的手驟然從側面伸出,狠狠一揮。
啪——
力道蠻橫,直接拍在沈霽緊握饅頭的手上。
手背上瞬間紅了一片,溫熱的饅頭脫手滾落,砸在了泥地上。
周遭雙眼都落在她的身上,等著看失態、窘迫,甚至狼狽落淚。
沈霽咬了咬牙,微微躬身,將地上的饅頭撿了起來,輕輕拍去表面的灰。
她垂著眼,含胸低頭,快步逃離了夥棚。
一路步履匆匆,直到進入了西路,方才那副近乎要落淚的脆弱模樣,瞬間消失殆盡。
沈霽揉了揉眉心。
她清楚,劉三這是正式動手了。
先用流言敗壞她的名聲,挑動莊裡所有人敵視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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