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婉君重重地點了點頭。
傍晚十分,莊子負責送菜的婆子來了,又送了些不算新鮮的蔬菜。
婆子向來進門把菜放下就走,恨不得連小院的空氣都半分不沾染。此次前來,卻將菜送進了正堂,還裝出一副和善的模樣來,故意關切地問道:“沈小姐今日氣色不佳,可是身體哪裡不舒服?”
不等沈霽應聲,她又自顧自地接上話,“你是不知道,二小姐昨日不知誤食了什麼東西,大早上發了急症,上吐下瀉折騰了一上午,我還擔心你是不是也一樣呢。”
沈霽適時露出半分急切,“二小姐她……”她頓了頓,“多謝關心,我只是昨夜沒有休息好。”
“咳,”婆子擺了擺手,“我還以為你們關係那麼好,她能同你分享昨日劉主管給的糕點呢?”
“啊?”沈霽佯裝第一次聽見這樣的事,她垂下眼來,自嘲道:“她是侯府二小姐,我不過是罪臣家眷。她若是心情好,便對我好些。她若是心情不好,我能又算什麼呢?”
婆子見狀,心知她和三房並未和好,便急急回劉三處報告了。
天氣尚且回暖,沈霽依舊去夥棚領吃食。
這一次,她從佃戶口中得知路辭淵提出了“天氣異常回暖,恐生蟲災”,可他們將信將疑,早在種下這些越冬蔬菜瓜果前,他們就已經覆了草木灰,也算是消殺過了。
路辭淵沒有堅持,劉三也沒有放心上。
轉眼就到了臘八。
清晨,廚婆子還囑咐著佃戶們今日早些回來,莊子劉管事吩咐了給他們煮臘八粥。
佃戶們用完了早膳,帶著滿心期待踏進了田地,瞬間僵在了原地。
往日尚且清脆飽滿的菜葉,一夜之間變了模樣。
田壟間的白菜、蘿蔔、豌豆等菜葉,葉片上密密麻麻地佈滿了細小的孔洞,邊緣也被咬得殘缺捲曲。翻過層層疊疊的菜葉背面,上面爬滿了蚜蟲,黑壓壓一片,看得人頭皮發麻。
犁具下土,翻開了泥土表面,路辭淵和眾人更是倒吸了一口涼氣。
土層下面,藏著無數乳白色的根蛆,盤踞在菜苗根莖處,早已將嫩根啃噬得坑坑窪窪。
“是蟲子!好多蟲子!”
一聲聲驚呼劃破了清晨的寧靜。
佃戶代表被嚇得面色慘白,跌跌撞撞地衝進莊子,敲開了劉三的房門。
雖說鎮北侯府不像秋收一般,盯著莊子主糧的收成,可冬日裡府中想要的新鮮果瓜蔬菜,也同樣是要仰仗這座田莊供給,何況馬上就是年節。
如今蔬果連勉強入目的好菜都挑不出幾棵,根本無法送往侯府交割。
一旦延誤供奉、惹得侯府不快,他這個管事首當其衝。
劉三不敢耽擱,緊趕慢趕來到了田裡,看著那大半被毀的菜地,心頭巨震。
他記得那日路辭淵隨口提過預警的,但佃戶並不當回事,他亦不放在心上。
如今不過一夜功夫,整片田地遭此重創。還未細細盤查,他也知後果不堪設想。
他轉頭看向一側的路辭淵,語氣慌亂:“四少爺,這、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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