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路辭淵的圖紙進入莊子作坊開始,西路小院許久沒這麼熱鬧過了。
正廳的圓桌上擺著幾碟簡單小炒,正中擱著一大盆熬得軟糯香甜的赤豆粥。
六人團團圍坐,將一張圓桌填得滿滿當當的,屋中氣氛隱隱透著幾分尷尬侷促。
廚婆子將赤豆粥擺上桌,又放下一疊乾果,就退了出去。
腳步聲由近及遠,直到消失在院門外。小院歸於安靜,幾個人這才抬起頭來,目光齊齊看向沈霽。
沈霽亦抬起臉來,稚嫩青澀的臉上緩緩浮起一抹狡黠,她說:「各位,或許用詞有些不當,但往後,我們便是奉令走動了。」
一語話落,眾人皆是心照不宣。
一開始兩家人的走動,是沈霽要出去太保府,在劉三面前求得三房照看。
可劉三不想二人抱團結盟。深度交心,使了一招離心計。
不過是沈霽和路辭淵的計中計罷了。
劉三這一碗赤豆粥默許了他們幾人公開往來,互動訊息,用以安穩莊中農事,避免此次蟲災這樣的禍事。
他們往後的相聚。議事。互助,皆是奉令行事,合規供處了。
緊繃的氣氛悄然鬆弛,大家的眼裡從微妙的僵持到濃濃的欣喜,甚至莫名紅了眼眶。
「太好了太好了。」
林婉君軟聲開口,「二小姐,前些日子聽聞你身體不適,如今可大好了?」
「嗯,」路知微眉眼舒展,語氣輕快,「莊子當日就請了大夫,現下早已痊癒了。」
幾人順勢閒話開來,彼此輕聲問詢近況。身處這苦寒困頓的田莊,人人各有磋磨,卻也靠著這份相互照拂的暖意,稍稍抵過了日子的難熬。
李嬤嬤悄悄抹了把眼淚,站了起來,「今日小年,老奴給大家分分粥,討個歲歲平安。」她笑著抬手,將桌上的赤豆粥一一分到眾人碗中,第一碗就遞給了沈霽。
沈霽還捧著空碗等著,看到她遞過來,愣了愣。
無論是按尊卑身份,還是按長幼年歲,這頭一碗粥,都輪不到她來接。
她抬眸望向李嬤嬤,眼底帶著幾分淺淺的疑惑,無聲詢問:
我嗎?
再看看其餘人,也都靜靜地看著她。路知微更是將她手中的空碗拿走,肯定了她的猜測。
沈霽也瞬間明白,這是三房對她的謝意。
她也不再推辭,接下這第一碗赤豆粥,說了聲:「謝謝。」
隨後李嬤嬤依次分派妥當,眾人捧著暖碗,低頭細品。一室暖意融融,笑語輕談,暫時隔絕了莊中所有的紛爭算計與前路惶惑。
一碗熱粥落腹,暖意貫通體絡,驅散了連日積攢的寒涼與疲憊。
路知微不知從哪裡取出一個小罐來,「前些日子我找廚婆子討了一小罐果子酒,本想年節再開封。今日高興,咱們把它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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