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人成囚》第31章 推開門之後的早晨(1)

作者:霧裡尋夏·1個月前

沈念醒過來的時候,天己經亮了。

窗簾縫裡透進來的光線比前幾天都要亮,是一種乾淨而通透的金白色,像整面天空被人擦洗過一遍。她翻了個身,感覺到掌心裡那枚玉佩被她攥了一整夜,玉面溫熱,邊緣的稜角被她的指腹摩得光滑。她鬆開手,把玉佩從領口裡放出來,讓它垂在鎖骨下面,然後坐了起來。

她在床邊坐了一會兒。房間裡靜得像一隻合上的盒子,隔著一層地板能隱約聽到樓下廚房裡管家阿姨走動的聲音、碗碟被輕輕磕碰的聲響。那些聲音和往常一樣,但她聽著它們的時候,覺得自己的耳朵比之前更開放了一些,像一扇窗被推開了,能收進來的東西比以前多了。

她站起來走到窗前,把窗簾徹底拉開。陽光湧進來,滿滿地鋪在白色床單和地板上,把整間屋子照得明亮而通透。她站在那片光裡,低頭看著自己身上的白襯衫——今天穿的和昨天一樣,袖口洗得乾乾淨淨,衣領下面那根紅繩垂著,玉佩的尾部露出一小截青白色的邊緣。

她下樓了。

走到樓梯拐角的時候她聽到餐廳裡有人在說話。聲音不高,但節奏比上週鬆弛了一些,像一條被擰得太緊的毛巾被人慢慢鬆開,水一滴一滴地滲出來。她走進餐廳的時候長桌邊己經坐了六個人,張真源在往自己面前那碟小菜裡倒醋,劉耀文正在喝第三碗粥,丁程鑫靠在椅背上剝蛋殼,宋亞軒嘴裡哼著一小段斷斷續續的旋律,賀峻霖在翻相機裡昨天的照片,嚴浩翔在看窗外,馬嘉祺在主位低頭翻手機。

她坐下來。她坐下的時候沒有人抬起頭來看她,但空氣裡有什麼東西很輕微地動了一下——像一池靜水被人放了一片葉子在上面,漣漪是肉眼幾乎看不見的,但水知道。

“今天粥稠了一點。”丁程鑫把剝好的蛋放在她面前的小碟裡,語氣隨意得像在聊天氣,“阿姨今天多煮了五分鐘。”

沈念低頭舀了一勺粥送進嘴裡。確實比平時稠一些,米粒煮得軟爛,入口時有一種被久煮後充分釋放的甜。她嚼了兩下嚥下去,感覺到那股暖意從胃裡慢慢擴散開來。她伸手去拿碟子裡那顆蛋,但沒有立刻吃,先擱著,讓蛋白的餘溫隔著瓷碟漫到她的指尖。

“念姐,”賀峻霖從相機螢幕上抬起頭來,“今天光線好,我給你拍一張吧。就在院子裡,那棵梧桐樹底下。”

沈念看著他。賀峻霖今天說話的時候那雙月牙眼沒有刻意的彎度,就是很自然地看著她,像在問一件平常不過的事。“吃完飯吧,”她說,“吃完我換件衣服。”

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說了“換件衣服”。昨天晚上她做夢的時候,夢到自己在城中村那間閣樓裡翻了半天衣櫃,找出了一件很多年沒穿過的舊衣服。那件衣服是淡藍色的,袖口有一塊小小的繡花,母親在她十八歲那年買了送她的,說“你穿這個顏色好看”。

她吃完飯上樓,把衣櫃拉開,從最底層那堆還沒來得及完全收納進別苑衣櫥的舊衣服裡翻出了那件。淡藍色,棉質的,袖口的繡花是一小簇不知道是梔子還是茉莉的花形。她換了上去,站在鏡子前面看了一下。和昨天的自己比起來像一個不太熟的人,但那張臉是自己的,穿什麼也都是自己。

她下樓。院子裡賀峻霖己經架好了相機,站在梧桐樹旁邊調光。他看到她穿了一件淡藍色衣服出來的時候,從相機後面露出的半張臉上浮現了一個很淡的笑,沒有誇張,沒有酒窩,就是眼睛稍微彎了一下。

“這個顏色好。”他說。

沈念走到梧桐樹底下站定。樹影在她肩頭碎成大大小小的光斑,風來的時候那些光斑跟著晃動,像一層流動的碎金。賀峻霖舉起相機,取景框裡的畫面安靜而清澈。他按了兩下快門,放下相機看了看螢幕,又舉起來按了一下。

“行了。”他說。

沈念走過去湊到螢幕前看。畫面裡的她站在梧桐樹底下,淡藍色衣服被陽光照得微微發亮,玉佩的紅繩從領口露出一截。她沒有笑,但嘴角的線條是平的,像一棵樹在風停下來的那一刻安靜地站在那裡。

“留一張。”沈念說。

賀峻霖把那張照片單獨存了。他沒有問她要用來做什麼,也沒有說什麼“這張好看”之類的客套話,存完之後就把相機收起來,轉身走回屋裡去了。

沈念在梧桐樹底下又多站了一會兒。她覺得這棵樹今天看起來比往常更舒展了一些。樹枝在風裡輕輕晃動,最高的那根枝椏上有兩片去年冬天沒有落盡的葉子,黃透了,但還掛在梢頭,像兩枚風乾了的書籤。她看了一會兒,轉身走回屋裡。

進了玄關的時候她看到馬嘉祺站在樓梯口,正在系袖口的紐扣。他今天穿了一件淺灰色的薄西裝外套,裡面配著白色襯衫,比平時看起來正式了幾分。他看到沈念進來,手上的動作沒有停,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下——從她領口的紅繩到她身上那件淡藍色的棉質舊衣服。

“今天穿這個?”他問。

“嗯。”

馬嘉祺點了點頭。他把另一隻袖口的紐扣也繫好了,垂下手來。“這個顏色適合你。”他說完轉身上樓了。

沈念站在玄關。拖鞋底踩在冰涼的地磚上,她感覺到腳趾微微蜷了一下。“這個顏色適合你”——那個男人在樓梯上說的這句話,和“你穿這個顏色好看”——母親在十八歲那年說的那句話,用詞幾乎一樣。她低下頭看著自己袖口那簇淡色的繡花,伸手碰了一下花瓣邊緣被磨得微微起毛的線頭,然後走進客廳。

客廳裡丁程鑫窩在沙發上看手機,宋亞軒靠在另一端用一根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著一段節拍,劉耀文蹲在窗邊接了一個電話,聲音壓得很低。張真源在廚房幫管家阿姨端了一盤切好的水果出來放在茶几上。

沈念在沙發上坐下來。她今天沒有去舞蹈室,沒有開啟音響,沒有站在鏡子前面練《白鳥》的前八個八拍。她坐下來了,在一個週一上午的客廳裡,身邊有其他人在各自做著各自的事。她坐在那片被窗外的陽光曬暖的空氣裡,端了一杯水,喝了一口,然後把杯子放在膝蓋上,雙手握著杯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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