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人成囚》第31章 推開門之後的早晨(2)

作者:霧裡尋夏·1個月前

一個月之後她還坐在這裡。她穿了一件舊衣服,口袋裡沒有塞筆記本,沒有在來來回回地核查什麼資訊,沒有在等一個電話或一條簡訊。她就坐在客廳裡,窗外的陽光照著她的側臉,水杯的暖意隔著杯壁滲進她的掌心。

嚴浩翔從樓上下來的時候看到客廳裡的這個場景,腳步在樓梯拐角停了一下。他站在那裡看了兩秒,然後繼續走下來,經過沙發旁邊的時候把一顆薄荷糖放在茶几的角上,沒有說什麼,繼續走去廚房了。

沈念看到那顆糖,薄荷糖躺在茶几的木紋表面上,透明糖紙折出一小簇光。她伸手拿起來看了看,沒有剝開,放進了自己外套的口袋裡。

“念姐。”宋亞軒在沙發另一端叫了一聲。

“嗯?”

“我剛才哼了一段旋律,”他說,“你聽到了嗎?”

“聽到了一句。後面沒接上。”

宋亞軒靠在沙發靠背上,偏著頭看著她。他沒有笑,杏眼平放著,裡面有一種很淡的、像在慢慢確定某樣東西的神色。“那段旋律是我昨晚寫的。昨天晚上關燈之後,我坐在琴房裡沒有開燈彈了一段。彈完之後我自己聽了一遍,那段旋律跟《白鳥》沒有任何關係。但我沒有把它丟掉,留下來了。”

沈念看著他。“留下來了。”

“留下來了。”宋亞軒重複了一遍,像在確認一件他自己還需要時間接受的事情,“跟瑤瑤沒關係的一首曲子。我寫了。”

沈念握著水杯,沒有說什麼鼓勵的話,沒有說“你終於寫了”,她就點了點頭。她點頭的動作很輕,像一片葉子落在水面上。

宋亞軒看了一會兒天花板,然後低下頭來,拿起手機翻了兩下。他翻到某一頁的時候停住了,手指在螢幕上停了一下,然後鎖了屏,把手機放在沙發扶手上。

客廳裡安靜了一會兒。窗外的陽光從上午漸漸走向正午,梧桐樹的影子在地板上轉過了一個很小的角度。沈念把那杯水喝完了,站起來把杯子放進廚房的水槽裡。她走出來的時候看到劉耀文己經打完了電話,站在窗邊看外面,手裡攥著手機,指腹在螢幕邊緣慢慢摩挲著。

“我媽打的。”他說,沒有回頭,像是知道她會經過他身邊,“她問我最近過得怎麼樣。”

沈念在他旁邊停了一下。“你怎麼說的?”

“我說還行。”劉耀文低下頭看著手機螢幕上自己的倒影,“我說挺好。”

沈念站在他旁邊,和他一起看著窗外那片被陽光照亮的院子。院子裡那棵梧桐樹的影子落在地面上,風來的時候樹影輕輕晃動,像一層薄薄的水波。

“那你今天過得怎麼樣?”沈念問。

劉耀文偏過頭看了她一眼。那一眼很短,但足夠他把她從頭到腳看一遍。然後他說:“今天早上醒的時候,沒有覺得什麼不對。就是醒了,天亮了,起來了。這算好的。”

“算好的。”沈念說。

兩個人站著看了一會兒院子裡的光。然後劉耀文轉過身往客廳走回去,走了兩步又停了一下,偏頭說了一句:“你今天這件衣服好看。”

他走過去了。沈念站在窗邊,低頭看著自己袖口那簇被磨得起毛的繡花線頭。那是母親在她十八歲那年買的。很多年過去了,線頭毛了,布面洗得發軟了,但顏色還在。淡藍色的,和窗外的天一個顏色。

她轉身走回客廳。客廳裡有人在說笑著什麼,有人換了頻道在放一首老歌,有人端著切好的橙子從廚房走出來,把果盤放在茶几正中央,招呼大家吃。沈念在沙發上坐下來,在沙發扶手和丁程鑫的胳膊之間的那個空隙裡落了座。有人遞了一塊橙子過來,她接住了。

橙汁在嘴裡炸開的時候是酸的,但酸過之後有一層很薄的甜回上來。她嚼了幾下嚥下去,把橙皮放在茶几角上的紙巾裡。

窗外的陽光從正午漸漸往西偏過去。梧桐樹的影子慢慢地、幾乎看不出地在移動著。客廳裡的說話聲和笑聲、碗碟的碰撞聲和手機裡那首老歌的旋律混在一起,像一個正在被好好搭建起來的、七個人一起住的白房子在呼吸。

沈念坐在那片光裡,看著那扇被她敲開又半掩的門——她自己的那扇門。它沒有完全關上,也沒有徹底開啟,就那樣半掩著,讓早晨的光從門縫裡滲進來。

而此刻她正坐在門裡面,手裡握著一塊別人遞來的橙子,舌尖上殘留著酸後回甘的味道。她想,這大概就是“正在活著”的感覺。不是在路上跑著找什麼,也不是站在原地等什麼,是坐在一片被陽光曬暖的沙發上,手裡有一顆還沒剝開的薄荷糖,口袋裡有一件不知道什麼時候會用上的舊東西。

那顆糖在她口袋裡,被她的體溫捂得微微變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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