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叔沒有接這話。他沉默了一下，換了一個話題：“你那份材料看完了沒有？”
“看完了。正面和背面都看了。”
“背面那句話——”
“我看到了。”沈念說，“沈振聲寫給我媽的“對不起”。”
陳叔在電話那頭輕輕嘆了口氣。那種嘆氣聲很輕很短，但裡面裝了很多年。他說：“你媽走之前也跟我說過一句話。她說“老陳，那份賬目如果有一天到了念念手上，告訴她別恨他們七個人。他們當時還小”。”
沈念握著手機的手指微微收緊了一些。她聽筒貼著耳朵，聽到陳叔在電話那頭停了一下，像在做什麼決定。
“小姐，”陳叔說，“你媽說的“他們”，是那七個孩子。你媽讓我把這句話帶到。她說——“恨他們的父親就夠了，別恨孩子。孩子當時沒辦法”。”
沈念靠在沙發裡，握著手機，窗外的風把窗簾吹起來又落下去。客廳裡劉耀文坐在她旁邊，翻開了那本雜誌，但目光沒有落在紙面上，看著窗外。
“我知道了。”她說。
陳叔掛了電話。沈念把手機放下，兩隻手交握擱在膝蓋上，指腹互相壓著，感覺到彼此的脈搏在皮膚底下輕輕跳動。
“陳叔說什麼？”劉耀文問。
“說老李安全了。說讓我注意別出門。”
劉耀文點了點頭。他把那本雜誌翻了一頁，又翻了回來，最後合上放在茶几上。“你今天要出去嗎？”
“不出去。”
“那我也不出去。”他說。
兩個人又在沙發上坐了一會兒。斜陽從金色慢慢變成橙色，又從橙色變成偏紅的暖橘色。管家阿姨從廚房探出頭來說“晚飯好了”，兩個人同時站起來，一前一後走進餐廳。
今晚的長桌上人沒有來齊——丁程鑫還沒回來。沈念落座的時候看了一眼那個空著的位置，然後又看了一圈其他幾個人。馬嘉祺在主位翻著手機，宋亞軒在和賀峻霖討論一首歌的編曲，張真源在給嚴浩翔倒茶，嚴浩翔接的時候說了一句“謝謝”。
沒有人提起丁程鑫去了哪裡、去見了誰。但沈念注意到劉耀文在夾菜的時候頓了一下，筷子的尖端在空中懸了片刻才落下來夾了一塊排骨。他在看那個空位置。他知道丁程鑫出去了。他沒有說出來，但他在看。
沈念低頭吃飯。她把碗裡的米飯一粒一粒地吃完，把那碟桂花糕夾了兩塊放在自己面前慢慢吃。飯吃到一半的時候客廳那邊傳來了開門聲、換鞋聲、腳步穿過走廊的聲響。丁程鑫的聲音從走廊那邊傳來，揚著喊了一句：“還有飯嗎？我餓死了。”
餐廳裡的人同時抬起頭來。丁程鑫出現在門口，外套搭在手臂上，頭髮有點亂，狐狸眼微微眯著，看起來像是奔波了一下午。他掃了一眼餐桌上的眾人，目光在沈念臉上停了一瞬，然後移到那個空著的位置上，坐下來。
管家阿姨替他去盛飯了。丁程鑫坐下來之後伸手拿了一雙新筷子，夾了一塊牛肉送進嘴裡，嚼了兩下嚥下去，才長長地吁了一口氣。“忙了一下午，”他說，“那幾個贊助商太難纏了。”
沈念看著他。他吃飯的姿態和平時一樣，表情鬆弛，語氣輕鬆。但她注意到他右手的食指指腹上有一小塊泛紅的印子，像是被什麼紙張的邊緣劃了一下。他從口袋裡摸出手機放在桌角的時候，沈念看到螢幕亮起來的那一瞬間上面是一個通話記錄——備註名是“丁叔”，通話時間今天下午三點二十二分，時長十一分鐘。
丁程鑫在飯桌上沒有看手機。他吃完飯之後端著杯子喝了一口水，靠在椅背上，表情懶懶的。他看了一眼沈念，忽然問了一句：“念姐，你今天下午沒出門？”
“沒有。”
“嗯。”他點了一下頭，目光垂下去看著自己面前的碗碟，“今天外面風大，不出去是對的。”
沈念沒有說話。她聽明白了。那十一分鐘的電話裡，丁程鑫大概知道他父親去找了老李這件事了。他今天下午出去“忙了一下午”之前，就接了他爸的電話。那個泛紅的指腹印子，是接完電話之後在什麼東西上反覆摩擦留下的。
她不知道那通電話裡說了什麼——丁程鑫的父親是要求他去做什麼，還是警告他什麼，還是套他的話問他知不知道沈念手裡的東西。但丁程鑫回到飯桌上之後什麼都沒有說，他坐在那個空了一個晚上的位置上，吃完了他那份飯，喝完了那杯水，然後靠在椅背上說了句“今天外面風大，不出去是對的”。
他那句話是說給她聽的。他在告訴她——風來了，但門還沒被吹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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