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李斯身上。這個問題，對他而言，是個兩難的選擇。支援馮去疾，等於否定了皇帝近期的舉措；支援皇帝，又等於否定了自己一手建立的法制體系。
李斯出列，躬身道：“陛下，馮大夫所言，合乎法度。然，鉤沉司所查之事，案情重大，牽連甚廣，若按常法處置，恐曠日持久，不利於朝局安定。臣以為，此事當……酌情而定。”
他打了個太極，把皮球又踢了回去。
李陽笑了。他要的就是李斯這個模稜兩可的態度。
“酌情而定？說得好。”李陽站起身，緩緩走下臺階，來到馮去疾面前。
“馮大夫，還有諸位愛卿，你們口口聲聲，皆是‘法度’二字。朕很欣慰，我大秦有你們這樣恪守律法的臣子。”
馮去疾等人心中一喜，以為皇帝要讓步了。
然而，李陽接下來的話，卻讓他們如墜冰窟。
“但是，你們似乎忘了一件事。”李陽的聲音陡然轉冷，“大秦律法，首重功罪分明。貪贓枉法，依律，該當何罪？”
“當……當處以極刑，家產充公。”馮去疾硬著頭皮回答。
“很好。”李陽拍了拍手。“小凳子！”
“奴才在！”小凳子不知從哪裡鑽了出來，身後跟著十幾個小宦官，每人都抬著一口沉重的大箱子。
“哐當——”
十幾口大箱子被放在大殿中央，箱蓋開啟，裡面裝滿了一卷卷的竹簡和一疊疊的賬簿。
“這是從何處來的？”有官員小聲議論。
“奴才替陛下回答！”小凳子清了清嗓子，用他那特有的尖細嗓音，抑揚頓挫地說道，“這幾箱，是從趙高府上抄來的。這幾箱，是閻樂家的。還有那幾箱，是衛尉大人府上的……哎呀，太多了，奴才都記不清了！”
他一邊說，一邊還像模像樣地用袖子擦了擦額頭不存在的汗，那副小大人的模樣，讓幾個年輕的武將差點笑出聲來。
李陽指著那堆積如山的賬簿，對馮去疾等人說：“馮大夫，諸位大人，你們不是要‘依法辦事’嗎？好！朕就給你們這個機會。”
“從今日起，你們這二十幾位上奏的大人，不必處理別的公務了。朕給你們放個假，就在這麒麟殿，幫朕核對這些賬目！”
“朕不冤枉一個好人，也絕不放過一個壞人。你們就一筆一筆地查，一卷一卷地對。查清楚這些錢財田產的來路，看看究竟是他們的合法俸祿，還是貪墨來的民脂民膏。”
李陽的目光變得銳利起來：“如果你們能證明，這些財富，有一錢是他們合法所得，朕不僅原物奉還，還親自向他們……的牌位道歉！可如果查實了是貪贓枉法，那廷尉府的大牢，朕想，他們會很樂意住進去的！”
此言一齣，馮去疾等人的臉，“唰”的一下，全白了。
他們呆呆地看著那堆積如山的罪證，只覺得那些竹簡賬簿，彷彿變成了一座座大山，壓得他們喘不過氣來。
查？怎麼查？這不明擺著是讓他們自己給自己，給他們的同黨定罪嗎？閻樂家那數萬頃的田地，難道是他一年的俸祿買來的？衛尉府的私藏兵甲，難道是他自己打造著玩的？
這根本不是一個選擇題，這是一個陷阱，一個讓他們啞口無言、無力反駁的陽謀陷阱！
小凳子此時又湊了上來，手裡還端著一盤熱氣騰騰的糕點。
“馮大人，諸位大人，陛下體恤，怕你們查賬辛苦，特意讓御膳房準備了點心。你們慢用，不夠還有！”他笑嘻嘻地說道，那天真無邪的笑容，在馮去疾等人看來，卻比魔鬼的微笑還要可怕。
“陛下……臣……臣知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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