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宮歡樂多》第36章 看不見的戰場(2)

作者:紹興的翔龍獸·1個月前

當天晚上,郡守府的館驛。

王離一個人坐在燈下,看著桌上那根象徵著皇權的節杖。這根節杖,在高陵縣,打斷了縣丞的腿。在內史郡,砸開了郡守府的大門。可是在這裡,它彷彿失去了一切威力。

他面對的,不是一堵牆,而是一張無邊無際的網。這張網由人情、宗法、利益、傳統交織而成,柔軟而堅韌。他越是用力,就被纏得越緊。

與此同時,安邑城東,衛氏的宗族塢堡內,燈火通明。

河東郡幾大豪族的家主,此刻都聚集在這裡。為首的,正是衛氏當代家主,衛滿。他年約五旬,面容清瘦,留著一撮山羊鬍,眼神開闔間,精光西射。

坐在他對面的,就是那位“彌勒佛”範郡守。

“哈哈哈,衛兄,今日城郊那出戲,演得不錯。”範郡守端起酒杯,滿臉笑意,“那王離小兒,怕是己經焦頭爛額了。”

“範兄過獎了。”衛滿慢悠悠地捻著鬍鬚,“不過是些上不得檯面的小伎倆。對付這種只懂打打殺殺的武夫,就得用文人的法子。他要查賬?就給他一座山的賬,讓他查到明年去。他要量地?就讓那些泥腿子跪在他面前,看他敢不敢冒天下之大不韙,動人祖墳。”

一名姓範的家主有些擔憂:“可他畢竟是皇帝派來的,手裡有‘先斬後奏’之權。萬一他不管不顧,首接動了刀子,我們怎麼辦?”

“他不敢。”衛滿篤定地說道,“司馬錯是孤臣,背後只有個失勢的馮去疾。殺了他,朝中無人說話,關中百姓只會拍手稱快。但我們不一樣。”

他站起身,走到窗邊,看著外面衛氏塢堡高大的牆垣和森嚴的箭樓。

“我們衛氏,在河東經營三百年。這郡裡一半的官吏,是我們的人。一半的鹽井,是我們開的。城外十萬佃戶,靠我們吃飯。他要是敢在安邑城裡殺了我衛滿,不用等到明天,整個河東郡的鹽市就得關門,一半的爐灶要熄火,數萬百姓會因為沒了生計而生亂。這個責任,他一個安北將軍,擔得起嗎?”

眾人恍然大悟。

“衛兄高見!”

“沒錯,我們跟他鬥,不鬥力,鬥勢!用這河東郡的百萬生民,跟他鬥!”

衛滿的臉上露出一絲冷笑:“那王離是陛下的刀,鋒利無比。但刀,是用來砍硬東西的。我們要做一團水,一團棉花。讓他有力無處使。拖上三個月,半年,等他銳氣磨盡,無功而返,陛下自然會知道,河東,不是他想動就能動的。”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狠厲:“再暗中派人去散播訊息,就說皇帝要廢除宗祠,平毀祖墳,讓所有人都變成無根之人。我倒要看看,是陛下的詔書管用,還是祖宗的牌位更得人心。”

一場沒有硝煙的戰爭,在河東正式打響。

王離在安邑滯留了十天。

十天裡,他一無所獲。

賬本還在“晾曬”,土地還在“爭議”,百姓還在“哭訴”。他和他那三百精銳騎兵,就像一群闖進瓷器店的公牛,渾身是勁,卻不知該如何下腳。

趙平己經快憋瘋了。“將軍,不能再等了!我們首接衝進衛家,把那個衛滿抓起來!嚴刑拷打,不怕他不招!”

“然後呢?”王離反問,“罪名是什麼?‘不配合授田’?還是‘長得像壞人’?”

趙平被問得啞口無言。

* “我們有先斬後奏之權!”

“那是對違令的官吏!”王離一拳砸在桌上,震得茶杯都跳了起來,“衛滿不是官!那些跪在地上的村民,也不是官!我們能把他們全殺了嗎?殺了他們,我們就成了激起民變的罪人!這正是他們想要的!”

他第一次感到如此的無力。在戰場上,面對千軍萬馬,他從未有過絲毫畏懼。可在這裡,他感覺自己像個傻子,被一群手無寸鐵的文人和老農玩弄於股掌之上。

這天夜裡,王離屏退了所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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