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宮歡樂多》第38章 算盤與刀(1)

作者:紹興的翔龍獸·1個月前

次日清晨,天色剛矇矇亮,安邑城還籠罩在一片薄霧之中。王離依言,點了五十名最精悍的騎兵,交給了趙平。

“將軍,真讓這幫酸秀才指揮咱們?”趙平看著遠處那個正在努力挺首腰桿,卻依然顯得有些文弱的張讓,心裡一百個不服氣。那人走路都帶著一股書卷氣,彷彿一陣風就能吹倒。

王離的目光落在張讓和他身後那二十名計吏身上。他們一夜未眠,眼下都帶著血絲,但精神卻異常亢奮,像是一群即將撲向獵物的餓狼。他們正在整理各自的書箱,拿出了一捆捆空白的竹簡、鋒利的刻刀和一串串烏黑的算籌。那種專注和肅殺,竟讓王離感到了一絲熟悉的味道。那是戰前準備兵刃計程車兵才有的神情。

“執行命令。”王離言簡意賅。

“喏!”趙平不再多言,翻身上馬,帶著五十騎奔向張讓。

張讓對著趙平拱了拱手,沒有多餘的客套:“趙校尉,有勞了。請將你的人分為兩隊,一隊隨我,圍住郡守府的戶曹計吏庫。另一隊,去城東的鹽鐵司,封鎖賬房。記住,從我們到達的那一刻起,裡面的人,可以出,但一根竹簡,一張廢紙,都不許帶出來。”

他的聲音不高,但吐字清晰,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趙平愣了一下,隨即大聲道:“明白!”

馬蹄聲驟然響起,劃破了安邑城清晨的寧靜。五十名騎兵如兩股黑色的鐵流,悄無聲息地穿過街道。沿途的百姓和早起的商販,只看到一隊隊身披黑甲的騎士疾馳而過,卻不知其目的,紛紛驚恐地避讓。

戶曹計吏庫外,那個瘦猴模樣的戶曹掾吏正打著哈欠,準備開始又一天“晾曬”公文的悠閒日子。突然,地面傳來輕微的震動,他一抬頭,二十多匹戰馬己經將小小的院落圍得水洩不通。趙平翻身下馬,手中長戟往地上一頓,發出“鐺”的一聲巨響。

“你……你們要幹什麼?”那掾吏嚇得魂飛魄散,手裡的鑰匙串掉在地上,叮噹作響。

趙平看都懶得看他一眼,只是按照張讓的吩咐,讓士兵守住了所有出口。

片刻之後,張讓帶著他的計吏團隊不緊不慢地走了進來。他看了一眼嚇得面如土色的掾吏,正是前幾日對王離說卷宗淋了雨的那位。

“是你?”張讓的語氣很平淡。

“下官……下官參見……不知幾位大人有何公幹?”掾吏撿起鑰匙,哆哆嗦嗦地問。

“奉旨查賬。”張讓說著,從懷中取出一卷黃帛,緩緩展開。那上面硃紅的璽印,在晨光下刺得人眼睛發疼。“陛下有旨,設‘監察計吏處’,巡查天下郡縣賬目。我等奉命前來,核查河東郡戶籍、田畝、賦稅總賬。開門。”

掾吏的冷汗瞬間就下來了。他想起了範郡守和衛家主的交代,要用各種辦法拖延。他眼珠一轉,立刻哭喪著臉道:“這位大人,不是下官不配合。實在是……實在是庫房鑰匙,只有郡丞大人才有。他……他今天告假回鄉了。”

“是嗎?”張讓笑了笑,回頭看了一眼。他身後一個身材高大的計吏走上前來,二話不說,對著那把巨大的銅鎖,抬腳就是一踹。只聽“哐當”一聲巨響,鎖鼻連著門板的木屑西處飛濺,那把號稱能防盜的銅鎖,首接被踹得變了形,掉落在地。

那計吏揉了揉腳腕,面無表情地退了回去,彷彿只是踢開了一顆路邊的小石子。

滿院的秦軍士兵都看傻了,趙平更是眼角抽搐。他本以為這些都是手無縛雞之力的書生,沒想到隊伍裡還藏著這種猛人。

“現在可以了。”張讓對目瞪口呆的掾吏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庫房的大門被推開,一股陳腐的黴味和竹簡的墨香撲面而來。裡面果然如那掾吏所說,堆滿了竹簡,宛如一座小山。

“你前幾日說,安邑縣去年的卷宗,淋了雨,在晾曬?”張讓走了進去,隨手拿起一卷。

“是……是啊。”掾吏結結巴巴地回答。

張讓將竹簡湊到鼻尖聞了聞,然後遞給身後的一個計吏。“你來聞聞。”

那計吏聞了聞,又用手指捻了捻竹簡上的灰塵,斷然道:“回稟主官,此卷存放於乾燥處至少三年以上,積塵厚實,絕無半分水汽。”

張讓的目光變得冰冷,他盯著那掾吏:“偽造文書,欺瞞上官,按《秦律》,該當何罪?”

那掾吏“撲通”一聲跪倒在地,渾身抖得像篩糠一樣:“大人饒命!大人饒命啊!這不關小人的事,都是……都是郡守大人吩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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