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宮歡樂多》第38章 算盤與刀(2)

作者:紹興的翔龍獸·1個月前

就在此時,院外傳來一陣喧譁。範郡守那肥胖的身軀,在一群官吏的簇擁下,氣喘吁吁地擠了進來。他一看到院內的情景,臉上的笑容頓時僵住了。

“哎呀呀,這是在做什麼?做什麼!”範郡守擺出郡守的威嚴,厲聲喝道,“誰給你們的膽子,擅闖郡府要地!”

趙平橫戟擋在他面前,冷冷道:“郡守大人,我等奉旨行事。”

“奉旨?誰的旨?”範郡守挺著肚子,試圖繞過趙平。

張讓從庫房裡走了出來,他手裡拿著那份皇帝的詔書,平靜地看著範郡守。“範郡守,別來無恙。”

範郡守看到張讓,瞳孔一縮。他認得此人,廷尉府裡最難纏的法學博士,一個油鹽不進的瘋子。他強作鎮定:“原來是張博士。張博士不在咸陽鑽研律法,跑到我這河東來做什麼?就算是御史臺查案,也該先給郡府下行文吧?如此興師動眾,破門而入,成何體統!”

他想用官場的規矩來壓制張讓。

張讓卻不接他的話,只是將詔書舉到他面前:“範郡守,可識得陛下璽印?”

範郡守的目光落在“天子計筆”、“御賜算籌”那幾個字上,臉上的肥肉不由自主地顫抖了一下。他知道,這己經不是官場的規矩能解決的問題了。這是皇帝首接插手了。

“陛下聖明,下官自然識得。”範郡守的態度立刻軟了下來,臉上重新堆起笑容,“原來是陛下派來的計吏大人,失敬失敬。只是,查賬是大事,理應從長計議,何必如此……急躁呢?”

“急躁?”張讓反問,“王將軍在此十日,連一卷像樣的賬本都看不到。範郡守所謂的‘全力配合’,就是把人當猴耍嗎?”

“誤會,都是誤會!”範郡守連連擺手。

“是不是誤會,等我們查完賬,自然清楚。”張讓不再理他,轉身對自己的手下下令,“封存所有卷宗,按年份、縣鄉分類,即刻開始核查!所有相關人等,一律不許離開,隨時聽候問詢!”

“喏!”二十名計吏齊聲應答,聲音不大,卻透著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量。他們迅速進入庫房,點亮了帶來的油燈,整個計吏庫瞬間燈火通明。算盤的噼啪聲,竹簡的翻閱聲,刻刀在木牘上記錄的聲音,交織成一片緊張而高效的交響。

範郡守站在院中,進退兩難。他想發作,可對面是王離的刀和皇帝的詔書。他想阻攔,可張讓這夥人根本不理會他,首接把他當成了空氣。他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那些他藏了多年的“機密”,被一卷卷地翻出來,攤在陽光之下。

訊息很快傳到了衛氏塢堡。

衛滿正在悠閒地品茶,聽到家僕的彙報,他捻著鬍鬚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監察計吏處?張讓?”他喃喃自語,眼中閃過一絲凝重。他久在官場,自然聽過張讓的名號。那是個比刀還鋒利的筆桿子,專門對付他們這種靠“潛規則”活著的世家大族。

“家主,範郡守派人來問,現在該怎麼辦?那個張讓油鹽不進,把郡守大人晾在院子裡,根本不理。”

“慌什麼。”衛滿緩緩放下茶杯,嘴角浮現一絲冷笑,“他要查賬,就讓他查。我衛氏在河東經營三百年,賬目裡的門道,豈是他一個三十歲的黃口小兒能看明白的?他以為打掉了範郡-守這面盾,就能看到我們?天真。”

他站起身,走到窗邊,看著遠處安邑城的輪廓。

“傳我的話下去。”衛滿的聲音變得陰冷,“第一,讓鹽市的管事們準備一下,從明天起,市面上的鹽,每天減少三成供應。就說……官府查賬,鹽運受阻。”

“第二,派人去各個鄉里,告訴那些佃戶和自耕農。就說咸陽來的官,不止要分祖田,還要按人頭收‘計吏稅’,每個人都要交一筆錢,來養活這些查賬的官老爺。交不出錢的,就要抓去做苦役。”

“第三……”衛滿頓了頓,眼中殺機一閃,“找幾個機靈點的人,去鹽鐵司那邊,給那些查賬的‘大人’們,製造一點‘意外’。記住,手腳乾淨點,別讓人抓住把柄。”

他轉過身,臉上恢復了平靜。“王離的刀,砍的是官。張讓的筆,算的是賬。可我們真正的力量,既不在官府,也不在賬本上。我們的力量,在人心,在人家的灶臺裡。”

“他要算賬,我就讓他沒時間算。他要講法,我就讓他看看,是《秦律》大,還是餓肚子的百姓的拳頭大。”

一場圍繞著賬本的戰爭,剛剛開始,就己經迅速地朝著更危險的方向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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