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菲再次醒來的時候,最先感知到的是水。
溫熱的水,從西面八方包裹著她,氤氳的霧氣模糊了視線。
她泡在溫泉裡,衣裳溼透了,薄薄地貼在身上。
她低頭看了一眼——裡衣,中衣,層層疊疊,是古代制式。
她又閉眼,神識在體內遊走一圈,經脈裡有靈力流轉,不算太強,但也絕對不弱。
只是這具身體的原主人,似乎是受了什麼重創,靈府深處有一道隱隱的裂痕,像乾涸的河床。
就在她準備仔細探查原身隕落的原因時,頭頂忽然傳來一陣破風聲。
那聲音來得極快,快到明菲還沒來得及抬頭,一個黑影就從天而降,首首砸進了溫泉池裡。
水花西濺,糊了明菲一臉。
她抹了一把臉上的水,睜開眼,看清了那個砸進池子裡的人。
男子從水中浮起來,溼透的紫袍貼在身上,墨髮散亂地垂在肩側。
他閉著眼,面色蒼白,像是一具從天上掉下來的屍體。
可明菲看了一眼,就知道他還活著,氣息雖弱,卻未斷絕。
她本來是想把人推開的。手伸出去,卻停在了半空。
霧氣散去了一些,那張臉露了出來。
面如冠玉,目若朗星,五官深邃立體,眉如墨畫,眼尾微揚,冷白的膚色在霧氣中泛著淡淡的光。
他昏迷著,眉頭微蹙,像在忍受什麼痛苦,可即便這樣,那張臉依舊好看得不像話。
明菲活了幾輩子,見過無數張臉,好看的、不好看的、平庸的、驚豔的,可沒有一張臉像眼前這張一樣,讓她在看到的一瞬間,腦子裡忽然空了。
她盯著那張臉看了很久,然後伸手,輕輕撥開他額前溼透的髮絲。
指尖觸到他的皮膚,涼得像冰。
她的手指順著他額角往下,劃過眉骨,劃過鼻樑,停在他微涼的唇上。
他動了動,眉頭皺得更緊了,像是在無意識地躲避什麼。
明菲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這麼做。
她從來不是這樣的人。
理智、剋制、清醒,是她活了這麼多輩子刻進骨頭裡的東西。
可此刻,那些東西像是被這池溫泉水泡軟了,泡化了,泡得什麼都不剩了。
她俯下身,吻住了他。
他沒有任何反應,依舊昏迷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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