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也看到了車廂裡那些人的面孔。
有人在哭,有人在祈禱,有人在抱著自己的孩子低聲哼著不成調的搖籃曲。
還有人在拼命掙扎,用指甲摳著車廂的鐵皮,摳到指甲翻起來都不肯停。
他們在等一個奇蹟。
但奇蹟不會來了。
李雲握著對講機的手指微微收緊,指尖陷進掌心。
他想起了聖心教堂那個老修女,想起了方晴臨死前塞進漢斯嘴裡的那顆手雷,想起了那個穿粉紅裙子的小女孩——她臨死前說的最後一句話,是“疼”。
他比誰都清楚,衝出去是送死。
阿撒茲勒就是吃準了他們還有良知,吃準了他們看到無辜者被屠殺會忍不住衝出來。
一旦衝出去,堡壘的火力優勢全部作廢,變成在開闊地上被數倍兵力圍剿的困局。
到時候不僅救不了任何人,連車隊的十幾條命都得賠進去。
蘇嬋是對的。固守才是唯一的生路。
但他也是人。
看著一群活生生的人被獻祭給邪神,看著一個曾經跟他交換過物資、警告過他歸霧者危險的人被按在祭壇上割喉——他做不到面無表情。
“陳霧。”他在心裡默唸了一遍這個名字,記住了那張被打腫的臉,“對不住了。”
然後他睜開眼,那雙漆黑的眸子裡,所有的情緒都被壓了下去,只剩下冰冷的殺意。
“蘇嬋說對了一半,固守確實是最優解。但雷震也說對了一半——等阿撒茲勒完成獻祭,我們未必擋得住。”
他的聲音恢復了慣有的冷靜,“所以,我們固守在這裡,但不讓他完成獻祭。我們要想辦法打斷血祭儀式。”
蘇嬋沉默了很短的一瞬,然後說:“他的獻祭儀式需要二十分鐘。如果我用軌道炮遠端打斷,有八成把握。”
“軌道炮的蓄能時間要多久?”
“打完第一發,飛輪重新蓄能需要五分鐘。”
“五分鐘……”李雲在心裡快速計算著,“謝菲,蠕蟲能從地下摸到血祭現場嗎?”
“能。”謝菲的聲音從對講機裡傳來,冷靜但壓著一絲顫抖。
她很善良,聽著一群無辜者即將被獻祭,心裡不會好受,“但地下有腐化能量場干擾,阿撒茲勒不是傻子,他在周圍布了三層能量屏障。蠕蟲強攻會受傷。”
“不需要強攻。只需要讓它們潛伏在獻祭現場下方,等蘇嬋第一炮打出去,能量屏障出現波動,蟲子立刻破土突襲,引爆所有裝載腐化者能量的載體,炸開血祭現場,製造混亂。”
李雲的聲音沒有停頓,果斷而冷靜,“蘇嬋第二發炮彈在混亂中鎖定阿撒茲勒本人,首接穿甲彈點掉。”
“如果第一炮打完他跑了怎麼辦?”雷震問。
“跑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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