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風帶著鹹腥,懶洋洋地拂過海岸。陸遠正滿頭大汗地加固著昨天新佈置的套索陷阱,潮溼的沙地吸飽了水分,踩上去綿軟無力,要將柔韌的藤蔓深深打入地下,需要費不小的力氣。
這是他這幾天摸索出的經驗——潮水退去後的溼沙層最是穩固,適合做陷阱的錨點。他掄起用硬木削尖的木槌,一下,又一下,夯實著固定套索的木樁,額角的汗珠順著下頜滴落,在沙地上洇開深色的印記。
生活剛剛因為金蜜和凌清鳶傷勢的穩定,透出一絲曙光。那件被金蜜點化的獸皮衣,此刻正穿在凌清鳶身上,在陽光下泛著低調的緞光。她正坐在不遠處的溪水邊,背對著海岸,那雙白皙如玉的手正浸在清澈的水流中,輕輕搓洗著幾件換下的衣物。水流潺潺,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灑在她清麗的側影上,竟有一種難以言喻的靜謐與美好,彷彿這片荒蕪之地唯一的淨土。
陸遠偶爾抬頭看一眼那背影,心中便覺得踏實。只要她在,這荒島便不算絕境。
然而,這份寧靜並未持續太久。
一陣與這片淨土格格不入的嘈雜聲,突兀地從叢林深處傳來。
起初是踩斷枯枝的脆響,接著是含混不清、帶著濃重口音的抱怨,夾雜著幾句極其粗俗的咒罵。聲音由遠及近,雖然不算震耳欲聾,但在寂靜的海岸邊,卻顯得格外刺耳。
陸遠手上的動作猛地一頓,木槌停在半空。他警覺地抬起頭,望向聲音來源的叢林邊緣。
凌清鳶浣洗衣物的動作,也幾不可察地停滯了一瞬。她並未回頭,只是那微微繃緊的肩線,顯示她己察覺到了異樣。
下一秒,幾個衣衫襤褸的身影,如同從地獄裡爬出來的惡鬼,跌跌撞撞地從茂密的灌木叢中擠了出來。
一共五個人。個個蓬頭垢面,鬍子拉碴,身上的衣服早己看不出原本的顏色,破破爛爛地掛在身上,沾滿了泥沙和不知名的汙漬。他們大多赤著腳,腳底板上滿是劃痕和血痂。最引人注目的是走在最前面那個——身材異常魁梧,比陸遠高出整整一個頭,臉上從左邊眉骨到右下巴,橫亙著一道猙獰的刀疤,如同一條蜈蚣趴在臉上,讓他原本就兇惡的面相更添三分戾氣。
這五個人,無一例外,眼神中都透著長期在海上漂泊的疲憊、飢餓,以及一種被逼到絕境後迸發的、毫不掩飾的野性。
刀疤臉率先走出叢林,眯起一雙三角眼,貪婪地呼吸著海邊溼潤的空氣,隨即,他的目光如同探照燈一般,瞬間掃過整個海岸線。當他看到陸遠和他身後那頗為規整的石屋、晾曬的肉乾時,眼中閃過一絲驚喜和貪婪。
但這驚喜並未持續太久,他的視線越過了陸遠,死死地釘在了溪邊那個清麗絕塵的背影上。
那一刻,刀疤臉那雙渾濁的眼睛裡,瞬間爆發出一種近乎野獸般的精光!那是一種混雜著慾望、佔有、以及見到絕世珍寶般的震撼。他舔了舔乾裂起皮的嘴唇,喉結上下滾動,發出一聲極其輕微的吞嚥聲。
“嘿,大哥,瞧咱發現了啥!”刀疤臉身後一個瘦得像竹竿的男人怪笑著,用胳膊肘捅了捅刀疤臉,眼神同樣黏膩地盯著凌清鳶。
刀疤臉沒有理會手下,他往前踏了一步,靴子重重地踩在沙灘上,發出沉悶的聲響。他歪著頭,吹了一個油膩而響亮的口哨,那哨音在空曠的海岸線上迴盪,充滿了毫不掩飾的褻瀆意味。
“嘖嘖嘖……”刀疤臉終於開口了,聲音沙啞如同破鑼,帶著濃重的、陸遠聽不太懂的口音,但那話語中的骯髒之意卻清晰可辨,“這荒郊野嶺的,居然藏著這麼個水靈的小娘們兒?這皮膚,這身段……比咱船上那些臭婆娘強了十萬八千里!”
他身後的幾個手下頓時鬨笑起來,目光肆無忌憚地在凌清鳶身上游走,如同看著砧板上的魚肉。
“喂,小子!”刀疤臉用下巴指了指緊張得手心冒汗的陸遠,語氣帶著居高臨下的傲慢,“識相的,把你身後那娘們兒,還有你們囤的糧食,都給大爺交出來!不然,老子把你剁碎了喂鯊魚!”
陸遠的心瞬間沉到了谷底。他雖然早有預感這島上可能不止他們兩人,但真正面對這群明顯是亡命之徒的走私犯時,那股撲面而來的兇戾之氣,還是讓他後背發涼,握著石矛的手心全是冷汗。
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往前踏了一步,用並不算強壯的身體,嚴嚴實實地擋在了凌清鳶身前。儘管他的雙腿有些發軟,但一種莫名的勇氣支撐著他,讓他沒有退縮。
“這是我們的地盤!”陸遠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不那麼顫抖,儘管效果甚微,“你們……你們趕緊離開!”
“哈哈哈!”刀疤臉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仰頭大笑,笑聲中滿是譏諷,“你們的?小崽子,在這鳥不拉屎的地方講規矩?老子刀疤李走南闖北的時候,你小子還穿開襠褲呢!最後說一次,滾開!不然連你一起剁了!”
他說著,不再廢話,大手一揮,身後的西個手下立刻心領神會,呈半弧形慢慢圍攏上來。他們的眼神兇狠,帶著長期海上生涯磨礪出的殘忍,顯然沒把陸遠這個看似瘦弱的年輕人放在眼裡。
陸遠渾身肌肉緊繃,將石矛橫在胸前,死死盯著步步緊逼的五人。他知道,一場惡戰在所難免。
而自始至終,被圍在中間的凌清鳶,卻依舊背對著眾人,靜靜地坐在溪邊。她甚至沒有停下手中搓洗衣物的動作,彷彿身後那群咆哮的惡徒,不過是幾隻嗡嗡叫的蒼蠅,不值得她浪費哪怕一個眼神。
首到刀疤臉帶著獰笑,親自上前,那隻佈滿老繭的大手幾乎要觸碰到陸遠的矛尖,另一隻手伸向凌清鳶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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