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暴雨如注。
颱風不知何時席捲了這座孤島,狂風裹挾著豆大的雨點,瘋狂抽打著石屋的藤製外牆,發出噼啪的爆響。海浪在黑暗中咆哮,一波波撞擊著礁石,聲如雷鳴。
陸遠靠在火塘邊,將身體縮在獸皮裡,抵禦著從縫隙中鑽入的陰冷溼氣。火塘裡的柴火噼啪作響,光影搖曳。他沒有睡,也不敢睡。刀疤臉等人雖然暫時退回叢林,但那股陰冷的窺視感並未消散,反而隨著夜色的加深,變得愈發清晰。他開啟了“危機感知”,時刻警惕著周圍的動靜。
他的目光,大多時候都落在藤席上的凌清鳶身上。
往常這個時候,她總是靜如止水,呼吸幾不可聞。但今晚不同。
凌清鳶側臥在獸皮上,背對著火光,身體在獸皮下微微蜷縮著,不再是平日那種掌控一切的從容姿態。她的肩膀在輕輕顫抖,不是因為寒冷,而是某種源自靈魂深處的戰慄。那雙總是緊閉的眼瞼,此刻正在不安地快速翕動,長而密的睫毛上掛著細小的雨珠,或是別的什麼晶瑩的東西。
她在夢魘。
突然,一聲極低、極壓抑的呻吟從她唇邊溢位。緊接著,一連串急促的、完全陌生的音節,如同破碎的玉石,從她緊咬的牙關中洩露出來。
那不是陸遠聽過的任何語言。音節古老、圓潤、帶著一種天然的韻律感和威嚴感,每一個音調都像是精心雕琢過的藝術品。陸遠心頭劇震——這正是他在金屬盤和祭壇石刻上見過的那種蝌蚪狀的古文字所對應的讀音!
他下意識地屏住呼吸,將全部心神集中在聽覺上,努力捕捉那些稍縱即逝的音節。隨著他精神的高度集中,腦海中那些原本雜亂無章的音符,竟開始發生奇妙的變化。
【叮!檢測到高頻古神語波動,系統翻譯模組強制啟動……語義解析中……】
系統提示音與陸遠的感知同步,那些晦澀的音節,竟然在他腦海中被強行“翻譯”成了模糊的語義碎片。雖然斷斷續續,殘缺不全,但那幾個蹦出的詞彙,卻如同重錘,一下下敲擊著他的世界觀:
“天玄……不滅……皇極……”
“九重天闕……崩塌……”
“渡劫……天罰……星隕……”
“……為什麼……叛徒……”
天玄!不滅!渡劫!隕落!叛徒!
每一個詞,都重若千鈞,砸得陸遠頭暈目眩。
天玄——那是一個世界的名字嗎?一個被稱為“天玄”的修仙世界?
不滅——是指凌清鳶的帝身,還是那個世界的法則?
渡劫、隕落——她是從那個世界渡劫失敗,被天罰擊落,才流落到這座荒島的?
而“叛徒”二字……
當這最後一個詞吐出時,凌清鳶的身體猛地痙攣了一下,原本緊抿的唇線瞬間繃首。一滴晶瑩的淚珠,劃過她蒼白的臉頰,浸溼了鬢角的髮絲,最終無聲地滴落在獸皮上,暈開一小片深色的溼痕。
那是女帝之淚。
陸遠看得心如刀絞。他從未想過,這個強大、冷漠、如同神祇般的女人,也會流淚。這滴淚裡,包含了多少絕望、痛苦和被至親背叛的悲涼?
結合之前的所有線索——金屬盤上的“鎮海司南”、祭壇的星圖、那股陰冷的修真界靈力……陸遠腦海中形成了一個驚悚的猜想:凌清鳶,並非此界之人。她是來自名為“天玄”的修仙大世界的女帝!她是在渡劫過程中,遭到了身邊人的背叛,才重傷墜落至此。
這個認知太過震撼,陸遠只覺得手腳冰涼。他一首以為凌清鳶只是某個失勢的貴族或強者,卻沒想到她的背景竟宏大如斯!
就在這時,當“叛徒”二字在空氣中消散的瞬間,陸遠猛地感覺到,一首潛伏在叢林深處的那股陰冷窺視感,驟然變得劇烈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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