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右護法說她不想幹了》故地(1)

作者:陳巳水·1個月前

故地

柳肆鳶沒有動,就這樣和顧修亭僵持著,她一向果決,此時卻難得猶豫起來。她知道此時應該殺了他,可她下不去手。

顧修亭攥著刀的手流血不止,他卻像無知無覺一般,紅著眼看著柳肆鳶。那眼裡有痛苦,有希冀,還有不捨。他握著刀突然使勁往胸口送,柳肆鳶一驚,下意識鬆開了手。

刀刺進顧修亭的胸膛,太近了,近到柳肆鳶能聽見刀陷入骨肉的聲音。他似乎十分痛苦,捂著傷口半跪在地上。柳肆鳶扔下刀,面色緊張地去扶他,卻怎麼都扶不動。

顧修亭低著頭,突然笑了起來。柳肆鳶臉色一變,聽見身側的華溪在大喊:“快讓開!他騙你的!”

柳肆鳶心下一凜,她看向顧修亭的傷處,那裡正在迅速癒合。

他方才的眼神太脆弱,太熟悉,和從前幾百次他看向她時的表情一樣,居然是假的。

她想逃開顧修亭,可惜已經來不及了,她的手臂被顧修亭握在手裡,他稍稍一使勁,她的手臂便脫了臼。柳肆鳶疼得發出一聲慘叫,施法打向顧修亭,卻如同泥牛入海。

佔據顧修亭身體的魔神冷笑著看著柳肆鳶,搖搖頭:“你這樣輕易相信他人,也是令我咋舌。也是,畢竟隔了幾代,離我的右護法可差遠了。”

他一翻,柳肆鳶的手臂可憐地折成一個詭異的角度。

柳肆鳶疼得眼前發黑,她張開口,卻發不出聲音。原來痛到極致時人是叫喊不出聲的。她不再試圖逃開,反而挑釁般地看著魔神,她說:“別太狂妄了,你現在不過是個連肉身都找不回的孤魂野鬼,只能可憐地寄生在別人身上,有什麼可得意的呢?”

魔神面孔有一瞬的扭曲。他瞇著眼瞧著柳肆鳶說:“你是不是真的以為我不捨得殺了你?”

柳肆鳶用完好的另一隻手抓向他的手臂,魔神沒把她當一回事,不躲不避,任由她抓著。就聽她湊得越來越近的聲音說:“無所謂,大不了試試看好了。”

她瞪著魔神,等待他出手殺了她。她太期待,竟忍不住微笑起來。她早在五百年前和洛華對峙時,就在自己體內藏了符咒,她若死了,被她黏連著的東西也會受到她所承受的攻擊的反彈。就算那傷害對魔神來說不值一提,至少能削弱一瞬間的魔神,那也足夠了,至少,她不會死的那樣難看。

柳肆鳶眼睜睜看著魔神舉起了他的手,時間好像突然變得好慢好慢,慢的她能清晰地看見魔神猙獰的表情,卻又快得她連回憶整個人生的時間都來不及。

突然眼前有一片衣角矇住了她的眼睛,接著是滿眼的血腥,溫熱的,黏膩的,像無數個在皇宮的夜裡華溪看她的眼神,那時候月明星稀,長夜寂寂,華溪提著燈籠在昏黃的燭光下看著她,他板著臉教訓她,說:“柳肆鳶,這麼晚了怎麼還不睡?”

她伸出手想去接那片衣角,好重,重的她快抬不起手來。耳邊一片嘈雜,像是有鼓槌在不停地敲打著她的耳膜,她怔怔地看向前方,連畫面都開始模糊起來。

魔神在她跟前說:“看不出來,我們右護法如此受歡迎,連仇人都甘願為你去死。”

柳肆鳶低頭看著華溪,他身上還是郭簡那一襲靛藍色的外袍,如今溼漉漉的,胸骨都被震碎了,血肉模糊。

柳肆鳶不想去看他的傷口,只是源源不絕地給他輸送魔氣,可惜華溪是個半魔半仙,起效甚微,柳肆鳶甚至能感覺到,他的身體在慢慢變冷。

華溪看著她,像是下定了什麼決心,握著她的手,燃了瞬移符。

那一剎柳肆鳶好像又聽見了魔神的冷笑聲響在耳畔,她回頭望去,周圍的景色瞬變,到了一處枯木林,血月高高懸掛著,照著永遠不會變明亮的魔界。周圍空蕩蕩的,萬幸,魔神沒有追來。

華溪的身子幾乎要斷了,竟還勉強能保持一絲清醒。他歪著頭一錯不錯地看著柳肆鳶:“不好意思啊,說好不讓你犯險的,又拖累你了。”

她有些哽咽,說:“你瘋了,不是要去救尤突的嗎?撲過來幹嘛?”

華溪搖搖頭:“沒用的,我在進殿裡的那一刻就感知到,尤突已經死了。尤突還活著的訊息,或許本就是一個陷阱。”

他說著說著,血越來越多,面色越發蒼白。柳肆鳶急忙召喚周圍的鳥兒,想讓它們去找郭簡過來,郭簡會醫術,說不定能治好他。華溪緊緊抓著她的手,搖搖頭。

“不要再做無用功了,柳肆鳶,沒事的……你不要怕,不要有負擔,一切都是我心甘情願的。答應了你的事,我先前反悔了這麼多次,這次一定要做到。”

他的眼神開始變得空洞,嘴裡喃喃地,柳肆鳶聽不見,湊過去一聽,他已經沒有聲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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