靜娥抓著錢三胳膊的手猛地鬆開，整個人都後縮了半步，不可置信地看著他。
錢三的話像塊冰，毫不留情地砸在她的頭上，大腦嗡嗡作響的同時渾身發冷。
她看著錢三臉上熟悉的笑，這次她終於看清了，這笑沒有半點溫和，有的只是欺騙與冷漠。
剛才還堅信錢三沒變的念頭，此刻被碾得稀碎。
靜娥張了張嘴，過了好一會兒才找回自己的聲音，帶著顫，還在試圖說服他：“可......可那些工人他們，他們是活生生的人啊！”
“還有那群鬼子！他們......他們在害咱們華國人啊！”
錢三眼底透出的不耐煩被她看得清清楚楚：
“我說了，跟咱們沒關係。”他依舊掛著那虛偽的笑：“靜娥，你只要好好唱戲就行，其他的事，別管。”
看著這個被自己親手培養的姑娘，錢三的心還是軟了一瞬，頗有耐心地為她解釋：
“如今這世道這麼亂，那群鬼子在咱們的地盤不知道還要佔多久！這仗再這麼打下去，所有人都自身難保，倒不如趁現在多賺點錢，以後逃命都能憑著這些銀子有更多路選！”
“至於其他人？”他輕笑一聲，語氣滿是理所當然的冷漠：“靜娥啊，你唱了這麼多的戲，總該知道物競天擇，適者生存吧？”
“死的是他們，不是你我。”
“我為你選了一條多好的路啊，只需要好好唱戲，不用擔驚受怕，多容易。”
“所以，不要鬧了，好嗎？”
靜娥那點希望終於被無情戳破，她看著錢三，眼裡的光一點點暗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不可置信的茫然，還有一絲藏不住的恐懼。
不知道什麼時候，那個和她父母據理力爭也要把她從鄉下帶出來的班主，早就爛透了。
不行！絕對不行！
她猛地攥緊拳頭，指甲深深嵌進掌心，疼得讓她瞬間清醒！她做不到眼睜睜看著他們發國難財，做不到看著工人白白送死，做不到看著日軍和漢奸勾結著害自己人！
錢三不肯幫她，那她就自己來！
只要能揭開他們的罪行，讓所有人都知道這群人扣賑災物資、用難民當廉價勞力、借劇院洗黑錢的齷齪事，他們就再也沒法肆無忌憚！就算拼了自己這條命，也不能讓他們得逞！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就像團火，瞬間燒遍了她的全身，連之前的恐懼都被壓了下去。
她眼底閃過一絲極亮的決絕，快得讓人抓不住。
但面上，她卻慢慢垂下眼，露出一副被說服的，無奈的模樣，聲音輕得像在妥協：“我知道了，班主。”
錢三看慣了她的順從，壓根沒察覺這溫順的表象下，早己藏了反抗的心思。
或者說，他從沒把她真正放在眼裡過，只是不想浪費時間再捧一個名角兒出來。
他滿意地拍了拍靜娥的肩膀，笑著催道：“明白就好，快去準備上臺，別讓各位大人等急了。”
“嗯。”靜娥低低應了一聲，轉身走向化妝臺。
只有在轉身的瞬間，那滿眼的悲慼才徹底湧上來，順著眼角滑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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