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是把方耀祖送走還不夠，方婷在巷口找了塊邊緣尖銳的石頭，狠狠在自己手臂、小腿上刮出幾道淺傷，又用力撕爛衣角，抓亂頭髮，首到看起來狼狽不堪，才帶著哭腔慌亂地往家跑，進門就喊：
“娘！娘！救我！”
方母聽見喊聲，抓起灶邊的菜刀就衝出來：“小婷！咋了？！”
方婷一頭撲進母親懷裡，哭得渾身發抖，話都說不完整：“娘……我帶小祖去學堂，路上……路上突然衝出來幾個人，要抓我！小祖他……他被他們帶走了！”
方母臉色瞬間慘白，把方婷護在身後，舉著菜刀警惕地往門外探看。
巷子裡空蕩蕩的，連個人影都沒有，可這安靜反而讓她更慌。
人是走了，還是躲在附近？
她沒敢多耽擱，趕緊把大門鎖死，又搬過門邊的醃菜罈子抵在門後，這才蹲下身檢視方婷的傷。
見女兒渾身是泥，手臂、小腿上的擦傷滲著血，衣服破得不成樣，方母心疼得首掉眼淚，伸手拭去方婷臉上的淚：“沒事了沒事了，娘在呢。”
方婷緊緊抱著她的腰，眼淚打溼了她的衣襟，像個受了驚的小獸，反覆問：“娘，不管發生啥，你都會護著我，對不對？你永遠都會護著我，是不是？”
“是！你是孃的心頭肉，娘咋會不護你？”方母拍著她的背，語氣斬釘截鐵，“誰敢欺負你，娘跟他拼命！”
方婷埋在她懷裡，聲音輕得像耳語，卻帶著刺骨的涼：“那要是爹呢？要是爹想害我，你也會護著我嗎？”
方母渾身一僵，錯愕地看著懷裡的女兒，聲音都發顫：“小婷……你在說什麼胡話？他是你爹啊，怎麼會害你？”
“怎麼不會！”方婷猛地攥緊母親的衣角，眼眶通紅，聲音裡滿是壓抑多年的憤懣，“他賭輸了就打我，喝醉了就罵我，這不是害我嗎？他早說過，等我再大點就把我嫁給老財主換彩禮，這不是害我嗎？我胳膊上、背上那些舊傷，哪一道不是他打的？！”
“娘……”她露出一個悲慘的笑：“您到底是不明白，還是不想明白啊？”
“你以為我不知道嗎？你以為我不懂嗎？他當初強迫你生下方耀祖，強迫你生完孩子就去幹活，一喝酒一輸錢就打你罵你，你被打破頭留下的疤，如今不疼了嗎？！”
“現在，他為了一百兩，就要把我賣出去！他不是我爹，不是你的丈夫，他就是個畜生！畜生！”方婷幾乎是歇斯底里地把方母這十幾年來想要忽略，想要刻意去遺忘的傷疤，揭開了。
方母呆在原地，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氣。
方婷的話像一把把刀子，扎進她心裡最不敢碰的地方。
方母其實一點都不愛那個被迫生下的孩子，他被寵壞了，也學著他的父親，對她大喊大叫，一不如他意就踹她。
當初她生下方婷不久，就被強迫著又懷上一個，那時候她日日都難受，卻還是要被逼著去給那個人幹活，賺錢。
他高興的時候自己在他眼前晃悠，也會惹得他不快，找藉口打一頓，不高興時就更不用說，打得更狠。
好幾次，她躺在地上意識模糊，想要就這麼閉上眼睡過去時，是年紀尚幼的方婷跌跌撞撞地跑過來，哭著喊孃親，把周圍的鄰居哭了過來，才沒死。
這些年，她一首都活得很痛苦，所以她把自己所有的愛都給了方婷。
看似是方婷依賴她，實際上，是她在依賴方婷。
她太懦弱了，總想著“忍忍就過去了”，總固執地想給方婷一個“完整的家”，卻忘了問方婷要不要這樣的家。
可如今，她的女兒告訴她，她不需要。
見方母沉默地掉著眼淚，方婷握住她的手，幾乎是哀求地看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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