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底的濃霧還沒完全散淨，雲菀青從石碑旁走開，想看看池壁上的暗洞有沒有異常，張啟靈默默跟在她身後，腳步比平時慢了些。
兩人走到池壁角落時，身後的腳步聲突然停了。
雲菀青回頭，就見張啟靈站在原地，眉頭緊緊蹙著，臉色瞬間褪去血色，變得蒼白如紙。
他抬手按住太陽穴，指節泛白，身體微微晃了晃，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擊中。
“你怎麼了？”雲菀青愣了愣，下意識上前一步，語氣裡帶著點不易察覺的擔憂。
張啟靈沒應聲，雙眼緊閉，額頭上瞬間滲出細密的汗珠，順著下頜線滑落。
腦海裡像是有無數碎片在瘋狂衝撞、拼接。
二十年前西沙海底墓的暗流、隊友模糊的身影、冰冷刺骨的海水，還有那間密不透風的白色房間。
針管刺入皮膚的冰涼、陌生人冷漠的低語、日復一日的囚禁與折磨……那些被遺忘的痛苦記憶，如同決堤的洪水般猛地湧來，幾乎要將他的意識撕裂。
資訊量太大，太雜亂，太痛苦，讓他根本無法承受。
“呃……”一聲壓抑的悶哼從他喉嚨裡溢位，張啟靈的身體控制不住地發抖，透著股搖搖欲墜的脆弱。
他像是被無形的枷鎖困住，雙手死死攥著拳頭，指甲幾乎要嵌進掌心。
雲菀青見狀，心頭莫名一緊。她猶豫了一下，還是走上前，想扶他一把：“張啟靈？”
就在她的手快要碰到他胳膊時，張啟靈突然睜開了眼睛。
那雙平日裡清明淡漠的眸子，此刻翻湧著混亂、痛苦與暴戾，像一頭被困在牢籠裡的野獸，卻在看到她的瞬間，硬生生壓下了眼底的戾氣，只剩下無盡的疲憊與茫然。
想要……
想要什麼呢？張啟靈彷彿回到了在格爾木療養院的時候，不斷重複彷彿陷入迴圈的日子，空曠的沒有人氣的房間，單調的白色，無盡的孤獨……那個時候，他內心裡在期待著的，渴望著的，是什麼呢？
張啟靈像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猛地伸出手，緊緊抱住了雲菀青的腰。
力道大得幾乎要將她揉進骨血裡，帶著一種近乎絕望的依賴。
那些囚禁歲月裡的孤獨與絕望太過深刻，此刻記憶翻湧，他下意識地貪戀著這具身體的溫度，彷彿只有這樣，才能確認自己不是在那個冰冷的囚籠裡。
他想要的，是一個擁抱。
雲菀青被他抱得身體發僵，後背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身體的顫抖和滾燙的溫度。
她大概能猜到，那些被他遺忘的過往，此刻正以最殘忍的方式反噬著他。
雲菀青抬手，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輕輕拍了拍他的後背，動作僵硬卻帶著點安撫的意味。
她小時候每次難過時，媽媽都會這樣輕輕拍著她的背。
她會覺得很安心。
所以張啟靈，應該也會這樣覺得吧？
“這倆到底跑哪去了？”無邪攥著探燈，腳步不由得加快，“池底就這麼大，總不能憑空消失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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