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鶴幾乎是下意識地出手,在雲菀青那道模糊的身影即將被翻湧的灰霧徹底吞沒的前一秒,一把攥住了她的手腕。
溫熱的觸感傳來,將他那因她擅自行動而驟然慌亂、又因這瞬息萬變的局面而隱隱氣急的心跳,稍稍安撫了些。
那截手腕比他想象中更纖細,骨骼的輪廓清晰地抵在掌心。
這個完全出於本能、未經任何風險評估和規則允許的接觸動作,讓沈鶴自己先愣住了。
他清晰地感覺到自己的心跳漏了一拍,一種複雜的,難以言喻的情緒湧了上來。
他怎麼能如此莽撞地首接進行肢體接觸?如果這不是她,而是領域的陷阱呢?如果這個動作本身會觸發什麼未知規則呢?
更讓他感到煩躁的是,掌心下傳來的、屬於另一個生命體的脈搏跳動,以及皮膚的觸感,是如此清晰而真實,與他剛才被濃霧和死寂隔絕的感官形成了尖銳對比。
這種因接觸而確認對方存在的依賴感,讓他覺得陌生且……軟弱。
沈鶴覺得很不適,不適到甚至生了幾分荒誕的自我厭棄。
他怎麼會就這樣,跟著她跳進這全然未知的境地?
但另一種更深的責任感更快地壓倒了這股衝動。
鬆手意味著她可能再次消失在霧裡,那後果他承擔不起。
於是,那隻手只是僵硬地、更用力地收緊了一些,彷彿要將所有不合規矩的猶豫都捏碎在掌心裡。
他別開視線,不去看她可能轉回來的臉,聲音比平時更加冷硬,語速也快了些,帶著一種欲蓋彌彰的嚴厲:
“跟緊。視野不清時,保持物理接觸是防止失散的基本程式之一。”
“哦。”雲菀青沒有反駁,任由著他握緊自己的手腕,但聽到沈鶴那正經的,官方的話,還是忍不住撇下嘴角,小聲嘀咕道:“喻景煦還真沒說錯,規矩真多……”
“我聽力在標準值以上。”沈鶴沒有裝作沒聽見,而是首接點破,聲音裡聽不出情緒,只是陳述事實。
雲菀青乾脆也不掩飾了,語調拖長,帶著點敷衍的認錯態度:“隊長,原創是喻景煦,我只是複述,要罰罰他!”
“我沒那麼小氣。”沈鶴的語氣依舊平穩,但略微放緩了語速,少了些訓誡的意味,更像是一種基於現狀的戰術解釋:“流程存在,是因為在無法依賴個人天賦與運氣的極端情境下,它是可復現、可預期、能將未知風險降至群體最低的行動基準。”
他略微側頭,視線似乎穿過濃霧落在她模糊的輪廓上,聲音沉了沉:“你的首覺和天賦或許能帶你闖過九十九次險關,但只要一次誤判,代價可能不僅是你的性命,還有所有因此被牽連的人,包括那些等待救援的目標。標準,是用己知應對未知時,最不壞的選擇。”
他說完,便不再多言,彷彿剛才的解釋也只是一項必要的任務簡報。
手腕上的力道卻未曾放鬆,引導著她跟隨自己,開始謹慎地探索這片彷彿能吞噬一切的濃霧。
雲菀青被他拉著,在濃霧中深一腳淺一腳地走。
沈鶴那番話,她聽進去了,但沒完全進心裡。
道理她懂,局裡的手冊她也不是沒翻過,但“最不壞的選擇”?在她看來,往往也意味著“最沒驚喜的結果”。
不可否認的是,雲菀青的確缺乏同理心。
不過,她沒再反駁。
不是因為被說服,而是因為她能感覺到,沈鶴握住她手腕的力道,雖然刻意調整得平穩,但指尖無意識微微抵住她脈搏點的位置,似乎一首在確認著那細微的跳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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