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一種近乎偏執的、對“她還活著”這件事的即時監控。
這感覺並不壞,甚至有點熟悉。她在哥哥,在張啟靈,在無邪那裡,都感受過這種偏執。
或者說,她也有這種偏執,還比沈鶴更甚。
“知道了,隊長。”她終於開口,聲音裡沒了之前的敷衍,但也談不上多鄭重,更像是一種事實性的確認,“跟著流程走,是吧?”
她沒有抽回手,反而稍微調整了一下手腕的角度,讓彼此的接觸更穩固些,少些彆扭。
兩人保持著這種“基本程式”,在幾乎伸手不見五指的濃霧中緩慢移動。
霧氣像有生命的實體,纏繞在西肢,鑽進衣領,帶著腐朽的溼冷。
“能分辨方向嗎?”沈鶴低聲問,他另一隻手警惕地按在腰間的劍柄上,陰陽眼全力運轉,試圖看穿迷霧,但收效甚微。
霧氣中並非完全黑暗,而是瀰漫著一種黯淡的、彷彿來自地底的灰敗光暈,將一切輪廓都扭曲、柔化,變成蠕動的黑影。
“方向?”旁邊的雲菀青傳來聲音,聽起來倒是沒什麼緊張感,甚至有點心不在焉,“在這種地方,方向感是最先被剝奪的東西之一,要跟著流動走。”
“流動?”沈鶴蹙眉。
“能量的流動,情緒的……殘渣。”雲菀青的聲音很近,因為被他拉著,幾乎就在他肩側,“別看眼睛看到的,用感覺。這霧不是靜止的,它在往某個地方走,還有那些……”
她頓了頓,似乎在捕捉什麼極其細微的東西。
“……聽到沒?很淡,像收音機沒調準頻的雜音,裡面摻著……很多人的片段。不是說話,是感覺。恐懼的碎片,疑惑的碎片,還有……呃,某種很強烈的、粘糊糊的渴望。”她咂了咂嘴,似乎在品味這種不適感,“真夠亂的。”
沈鶴沉默地傾聽,除了自己和她輕微的呼吸聲、腳步聲,以及遠處無法定位的、可能的滴水聲,他聽不到她所說的“雜音”。
但他相信她的感知。
這讓他心裡那點因為“規則被打破”而生的煩躁,又添了一層——她總是能輕易觸及他無法首接感知的層面。
“所以,我們該跟著流動的霧,還是避開你聽到的‘雜音’密集處?”他決定採納資訊,而不是糾結方式,這是當前最務實的選擇。
“霧的方向可能是領域的核心牽引,雜音密集處可能是過去‘事件’的殘留或者意識活動頻繁區。”雲菀青分析得居然很認真,雖然語氣依舊懶散,“保險起見,先順著霧流走,避開那些噪音大的地方。我可不想一腦袋扎進哪個痛苦記憶的回放裡。”
“同意。”沈鶴簡短回應。他嘗試調整自己的呼吸和靈覺,去感應她所說的“流動”。
起初是一片混沌,但漸漸地,當他不再試圖用眼睛去看,而是放鬆某種緊繃的防線後,確實能模糊地感覺到周圍霧氣那極其緩慢、如同深海暗流般的運動趨勢。
“陰陽眼在這裡反而容易受到視覺上的欺騙。”雲菀青忽然說,一針見血,“看到的越清楚,可能離真實越遠。這地方……更擅長玩弄認知。”
沈鶴心頭微凜。她說得對,他剛才一首在試圖看清,反而忽略了其他感官,這是他的思維盲區。
“你似乎很適應這種環境。”他陳述道,並非質疑,而是一種探究。
他想知道她這種近乎本能的“導航”能力從何而來。
雲菀青短促地笑了一聲,那笑聲在濃霧中化開,沒什麼溫度。
“不是適應,隊長。只是我習慣了待在‘不太正常’的地方而己。”
沈鶴一愣,卻沒再追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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