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菀青沒有搭理沈鶴,她己經越過那隻阻攔的手,徑首朝張啟靈走了過去。
手電光隨著她的移動,將他籠罩在暖白的光暈邊緣。
“張啟靈?”她喚了一聲,聲音清晰。
那幾乎與黑暗同化的身影幾不可察地顫動了一下。
就在雲菀青聲音傳入耳膜的剎那,張啟靈混沌翻騰的腦海彷彿被一道利光劈開!
那些喧囂的、試圖將他撕碎的記憶碎片,那持續不斷的、誘惑他“過來看看”的詭異低語,在這道熟悉的聲音面前,出現了極其短暫的凝滯和退卻。
一絲清明如同溺水者浮出水面瞬間呼吸到的空氣,尖銳而珍貴。
他抬起頭。
手電光映亮了他蒼白的臉,額髮被冷汗浸溼,緊貼著臉頰和額角,臉色是一種近乎透明的白,嘴唇卻抿得毫無血色。
最讓人心驚的是他的眼睛,那雙通常沉靜如古井的眸子裡,此刻翻湧著難以言喻的痛苦、混亂,以及一種近乎虛空的渙散,彷彿靈魂正在被某種力量強行拉扯、分割。
這清明只有一瞬。
因為緊接著,更兇猛的反撲襲來!彷彿因為他抗拒了召喚,因為他試圖抓住這外來的錨點,那些碎片和低語變得更加尖銳、更加執著,帶著懲罰般的力度衝擊著他的意識防線,劇痛如同億萬根冰針同時刺入大腦!
“呃……”一聲壓抑到極致的悶哼從他喉間溢位。
而在這片足以令人崩潰的劇痛與混亂中,雲菀青的臉,她微微蹙眉帶著疑惑和一絲不易察覺擔憂的表情,成了唯一清晰、唯一穩定、唯一……溫暖的座標。
理智的弦在重壓下崩斷。
比思考更快的是身體的本能,是深入骨髓的依賴與渴望。
在雲菀青略帶驚愕的目光中,張啟靈鬆開了撐著牆壁的手,向前一步,手臂以一種不容拒絕的力道,猛地環過她的肩膀和後背,將她整個人緊緊地、牢牢地擁進了懷裡。
他的身體冰冷,甚至帶著細微的、無法控制的顫抖,懷抱卻緊得彷彿要將她揉進自己的骨血裡,彷彿她是狂風巨浪中唯一可以抓住的浮木,是漆黑深海里唯一的光源,是維繫他即將潰散的“自我”最後、也是最重要的那根線。
他微微彎下腰,下巴抵在她頸側,溫熱的呼吸噴吐在她耳畔,氣息紊亂。
然後,雲菀青聽見了他貼在耳邊、用近乎氣音、卻帶著一種從未有過的、近乎脆弱的依賴和控訴,輕輕地說:
“雲菀青……”
“我疼。”
是意識被撕裂、記憶被攪亂、自我認知在無數碎片衝撞下瀕臨瓦解的疼;是這個領域對他無窮無盡的“探究”和“召喚”帶來的、源自靈魂深處的排斥與折磨。
而這所有的疼,在看到她、碰到她、感受到她真實體溫和氣息的這一刻,終於找到了一個可以傾瀉的出口。
這是瀕臨極限時最本能的求救。
所有的冷靜、所有的強大、所有屬於“張啟靈”的沉默外殼,在這一刻被內部肆虐的痛苦和混亂剝離殆盡,暴露出的核心,是對“雲菀青”這個存在毫無保留的依賴。
她不僅僅是同伴,是他的鎮定劑,是他漫長孤寂生命中罕見的意義座標,是他在意識即將被吞噬時,唯一能想起、唯一想抓住的“真實”。
疼痛是真實的,而能訴說疼痛的物件,只有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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