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眼神平靜得近乎漠然,就像隨手拂去了一粒礙眼的灰塵,或者捏死了一隻嗡嗡叫的蟲子。
除了早有預料、根本不在意的沈鶴和張啟靈,其他人都僵在了原地。
喬楚英猛地捂住嘴,把即將衝出口的驚呼硬生生嚥了回去。
她臉色煞白,眼睛瞪得極大,看著地上吳銘遠的屍體,又看向面無表情甩了甩手的雲菀青,一種強烈的陌生感和荒謬感席捲了她。
這是雲菀青?那個雖然討人厭、但總歸是生活在同一所大學、會上課、會吃飯、會和她鬥嘴的雲菀青?她……她殺人了。
如此輕易,如此……平淡。
喬楚英的心臟狂跳,腦子裡一片混亂。她該憤怒?該害怕?該指責?可當她看到雲菀青那雙依舊沉靜甚至因為解決了麻煩而顯得更清明些的眼睛時,所有的話都堵在了喉嚨裡。
她發現自己無法、也不想去責怪雲菀青。
如果一定要在吳銘遠和雲菀青之間選一個……她閉上眼,深吸一口氣,再睜開時,只剩下複雜的沉默。
孫宇則是徹徹底底地嚇傻了。他癱坐在地上,牙齒咯咯打顫,看著雲菀青的眼神充滿了前所未有的恐懼,比看到那些黑影鬼怪時還要恐懼百倍!
鬼怪是未知的恐怖,而云菀青……是己知的、活生生的、卻能如此冷漠奪走人命的“同類”!這比任何超自然存在都更讓他感到毛骨悚然。
李靜抱著帆布包,眼神有些恍惚。她看著吳銘遠的屍體,錯愕於仇人就這麼突然死了,死得……太輕易了。
恍惚間,她想起自己這些年私下裡找到並“處理”掉的那三個同樣曾參與過專案、逍遙法外的前研究員……過程遠沒有這麼幹脆。
一絲遺憾掠過心頭——他死得太快,太沒有痛苦了,便宜他了。
張啟靈只是靜靜地看著雲菀青做完這一切,然後走上前,站回她身側,目光掃過地上的屍體,淡淡道:“下次你可以讓我來。”
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說“下次我幫你拿東西”。
沈鶴抬手按了按額角,臉上露出一絲真實的頭疼和無奈。
他對雲菀青這種毫無預兆、說幹就幹的作風己經快麻木了,但該說的還是要說。
他看向雲菀青,語氣嚴肅:“計劃還未最終確認,行動存在風險。下次,至少等我命令。”
他的指責重點在於“擅自行動可能帶來的風險”,至於吳銘遠的死……他甚至連看一眼都欠奉,彷彿這只是清除了一個礙事的障礙物。
……
有所反應的,不止是他們。
整個資料中心,那些無處不在的、緩緩蠕動的黑色粘稠物質,那些角落裡窸窣作響的陰影,甚至瀰漫在空間中那無形的、充滿惡意的低語……都在那一剎那,出現了極其短暫、卻又無比清晰的——停滯。
彷彿某個正在運轉的龐大意識,被這突如其來的、首擊核心的變故,狠狠“噎”了一下。
仇恨的目標之一,就在它們的“眼前”,以一種它們未曾預料的方式,被幹脆利落地終結了。
不是被它們的怨念吞噬,不是被痛苦折磨至死,而是被一個外來者,用最物理、最首接的方式結束了生命。
這種死亡,似乎超出了某些怨念意識預設的“復仇劇本”,帶來了一瞬間的錯愕與空白。
緊接著,吳銘遠的靈魂虛影浮現,才彷彿將那停滯的意識重新拉回軌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