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是我大意了。”
朝魄的聲音將雲菀青從血腥慘烈的回憶中拉回現實。
他依舊半跪在她面前，仰視著她，那雙綠眸中的痛苦與愧疚幾乎要滿溢位來，卻又被他強行壓抑在平靜的語調之下。
“那個系統……我本該在它第一次嘗試接觸靈魂屏障時就察覺。”他低聲道，指尖無意識地蜷縮了一下，“但我當時……心神大亂，只專注於逆轉命軌，忽略了外圍的警戒。等我發現時，它己經竊取了時空座標，劫走了你。”
他看著她，眼中是深不見底的悔恨：
“我只能強行撥亂時間流，讓你提前降生，獲得至少十八年不受侵擾的時間。我相信，以你的能力，十八年足夠你應對它。”
他頓了頓，聲音更啞了些：
“可我沒想到……你會被帶到這樣一個世界。更沒想到，你會經歷……”他喉結滾動，似乎接下來的話難以啟齒，“父母早逝，顛沛流離，抑鬱沉痾……還有那些層出不窮的危險。”
他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底的紅血絲更加明顯：
“我後來……看了你在這裡的軌跡。我看著你一點點變成現在這樣……”他的目光掃過她眉宇間的倦怠與沉寂，聲音裡帶上了一絲幾不可察的顫抖，“我很後悔，小菀。如果當時我沒有貪心，沒有妄圖把你送到一個所謂更好的世界，而是讓你在原本的世界重生……或許，至少你不用承受‘得到又失去’的痛苦。”
“那樣撕心裂肺的失去……太殘忍了。”
他伸出手，似乎想觸碰她的臉頰，卻在半途生生停住，指尖微微顫抖。
朝魄隱瞞了一些事。
比如，擅自改寫命運、干預輪迴，是地府重罪中的重罪。
比如，他被發現後，閻王大怒，親自下令，將他打入地獄最底層，承受了足足三百年之久的剜心刮骨、焚魂鍛魄之刑。
那裡的刑罰，針對的是神職者的神性與魂體本源，每分每秒都是極致煎熬，足以讓任何鬼魂在幾天內徹底瘋狂或消散。
他能撐下來，全憑著一股“要再見她一面”的執念，以及地府確實需要他這位熟悉跨界事務的判官來處理一些積壓的棘手案件，這才在最近，得以“戴罪履職”，勉強恢復了部分自由和力量。
但刑罰留下的創傷是永久的。
他的魂體早己千瘡百孔，力量十不存一，只是用秘法和強大的意志勉強維持著表象。
每一次動用力量，都會加劇魂體的崩壞。
這些，他都不會說。
他的小菀己經揹負了太多，不該再為他犯下的罪孽和承受的代價而愧疚或擔憂。
他只需要她知道，她的重生並非偶然，她的痛苦有他的一份責任。
然後，盡他所能，護她這一世周全。
朝魄看著雲菀青淺金色的眼睛，那裡面映出他此刻狼狽不堪、愧疚欲絕的模樣。
“我沒想到會是這樣……我沒想到你會這麼累，這麼痛苦……這一切，都是因為我……”
他的聲音越來越低，最後幾乎化為哽咽，那雙總是死寂沉靜的綠眸，此刻紅得厲害，裡面翻湧著滔天的悔恨與後怕，還有深不見底的愛憐與痛楚。
為了她，他觸犯天條，私改命數，甘受地獄刑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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