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起眼，難以置信地看著她，綠眸裡那片沉鬱的沼澤彷彿被投入巨石，劇烈地動盪起來。
“朝魄，”雲菀青開口，聲音有些乾澀，卻異常清晰，“這些，不是你的錯。”
她看著他瞬間泛紅的眼眶，一字一句地說：
“你己經做得很好了。系統的事，怪不了你。世界的事，也怪不了你。你為我做的……太多了。”
她頓了頓，試圖讓自己的語氣更肯定些：
“我在這裡，沒有你想的那麼差。雖然可能……沒你選的那個世界那麼順遂，但我遇到了哥哥。他對我很好。還有……其他一些人也還不錯。痛苦是有，但活著就有希望，不是嗎？”
這是她真實的想法。
朝魄的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卻被雲菀青接下來的話堵住了。
“你受罰了，對嗎？”她問，目光緊緊鎖住他的眼睛，不讓他躲閃。
朝魄的身體幾不可察地僵住。他看著她清澈見底、彷彿能洞穿一切偽裝的眼眸，知道瞞不過。
他緩緩點了點頭，聲音沙啞：“……嗯。”
“重嗎？”雲菀青追問，眼神緊緊鎖著他。
朝魄避開了她的目光，垂下眼簾，長長的睫毛在蒼白的皮膚上投下陰影。
“不過己經過去了。”他試圖讓語氣聽起來輕鬆一些，甚至勉強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個淡得幾乎看不見的笑容，“你看，我現在不是好好的，還能出來見你。閻王殿下……還需要我處理些事情，不會真讓我魂飛魄散的。放心。”
雲菀青不信。她也無法放心。
她不傻，地府規則森嚴，他做下這等事，絕不可能安然無恙。
他身上的疲憊與那股更深的死寂，或許就是代價的體現。
她看著朝魄蒼白的臉，看著他即便極力掩飾也透出的那股深入骨髓的疲憊與死寂，看著他為了不讓她擔心而強裝平靜的模樣……
眼前這個人，為了她，可以瘋，可以逆天，可以受盡刑罰，卻還在愧疚沒有做得更好。
心臟猛地一縮，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了一把。
忽然間，毫無徵兆地。
一滴淚，從她的眼中滾落。
溫熱，清澈，順著她的臉頰滑下，正好落在他貼著她臉頰的、冰冷的手指上。
朝魄身形巨震，像是被那滴眼淚燙到了一樣，手指猛地蜷起，卻又不敢抽回。他愕然抬頭，看向雲菀青。
雲菀青自己似乎也愣住了。
她眨了眨眼，又有一滴淚滾落。她臉上甚至沒有什麼悲傷的表情，只是睜著眼，看著朝魄，淚水就那樣無聲地、不受控制地往下掉。
她不明白。
不明白自己為什麼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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