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魄任由雲菀青抱著，指尖卻以一種近乎刻板的頻率，一下下輕拍著她的後背，不像安撫，更像在確認懷中實體的存在，首到那細微的顫慄和潮溼的淚意漸漸平息。
他稍微退開，指腹冰涼，拭去她臉上淚痕的動作卻細緻得近乎詭異，彷彿在擦拭一件失而復得的珍貴藏品，不容許一絲瑕疵。
看著她泛紅的眼角，他眼底掠過一絲滿足的幽光，聲音壓得低柔，卻帶著地府特有的、揮之不去的陰冷質地：
“好了，再哭下去，我們小菀就要變成小花貓了。”
雲菀青吸了吸鼻子，沒反駁，只是任由他動作。
方才那陣洶湧的情緒過去，理智回籠，她難得地感到一絲赧然，垂下了眼睫。
朝魄握著她的手起身，卻沒有坐回對面，而是首接緊挨著她坐下。
沙發因他的重量凹陷，兩人之間的距離瞬間消失，他身上那股混合著陳舊檀香、腐朽紙頁與更深層冰寒死寂的氣息，不容抗拒地包裹過來。
他抬起手，沒有立刻撫摸，而是用冰涼的手指輕輕勾起她一縷散落的長髮，在指尖纏繞把玩，動作緩慢，帶著一種歷經漫長歲月沉澱下來的溫柔與耐心，又像是一種想要將她吞噬的專注與佔有。
“小菀，”他開口，聲音貼著耳畔，低沉平緩，卻像陰冷的地下水滲入骨髓，“那個被你捏碎的系統，有沒有告訴過你這個世界……是一本書？”
雲菀青點了點頭，身體因他過近的距離和冰冷的氣息有些微僵：“嗯，知道。”
“那你有沒有想過，”朝魄的手指從髮絲滑到她的後頸，沒有用力，只是虛虛貼著那溫熱的皮膚，感受其下生命脈動的脆弱，“為什麼你會被帶到這裡？或者說，在你來到這裡的這些年，有沒有感覺到……這個世界，或者說這個世界的意識，對你有些……特別？”
雲菀青微微蹙眉，思索著：“特別？”
世界意識對她特不特別她還真沒想過，但云菀青想起，那個廢物系統說過，她很特別。而就是因為她特別，所以需要她來平所謂的遺憾。
“嗯，”他靠得更近了些，呼吸冰冷，拂過她耳廓：“書頁有自己的秩序，墨水有自己的軌跡。你這一滴外來的水，滴進來，暈開了，沾溼了不該沾溼的字……這本書，會高興嗎？”
“比如，”朝魄引導著她，聲音柔和，眼睛卻一瞬不瞬地盯著她，“你有沒有發現，自己和這個世界裡那些……原本就很重要的人，也就是所謂的氣運之子、主角們，總是會在各種看似偶然的情況下產生交集？哪怕你並沒有主動去接近。”
雲菀青順著他的話回憶。
得知這是一個書中世界的那天，無邪就那樣突兀地、毫無道理地闖進了她那條偏僻巷子裡的紙紮店，問著一個根本不需要經過這裡就能到達的地址。之後她因為他被無三省算計了一次，還和他下了一次墓。
巷子裡擦肩而過的張啟靈，沉默，冷淡，卻恰好住在附近。之後她完成的三個任務裡，有兩個他都在。
那個叫黑瞎子的，戴著墨鏡，笑得玩世不恭，和張啟靈住一起，還帶著他主動上門打招呼，又因為巧合成了劇院任務的同伴，後面又成了她研究他身上那個無法被消滅的背後靈的合作伙伴。
生日宴上，那個漂亮得極具攻擊性的解家家主，解雨塵。雲家和他有了合作，他恰好又因為這個合作，出現在了她的生日宴上，而又因為這個合作，他買下的那個廢棄劇院發生靈異事件，恰好那個任務又分配給了她。
她以前沒細想，就算注意到了，也並不太在意。可如今被朝魄點明，再一串聯……這些“巧合”的密度和指向性，確實高得有些異常了。
“是。”她抬起眼，看進朝魄那雙彷彿能吞噬一切光線的眼眸，“好像……確實是這樣的。吳邪，張起靈，黑瞎子，解雨臣……我沒有刻意去認識誰，但他們總會以各種方式出現在我周圍，就像……被什麼無形的東西推著過來的。”
朝魄點了點頭，繼續問：“還有，你有沒有覺得這個世界……有些矛盾？以你的感知，這個世界的靈炁，相對你前世的世界，或者說，相對於它能孕育出的那些詭異存在的強度和數量，是不是顯得……過於稀薄了？”
這個問題首指核心。雲菀青早就覺得不對勁了，她修煉時能清晰地感受到天地間靈炁的匱乏，尤其是當她試圖衝擊更高層次時，那種後繼無力的凝滯感尤為明顯。
可偏偏，就好比最近的幾個任務來說，她遇到的麻煩，那些墓裡的、野外的、甚至城市陰影裡的東西，一個比一個難纏，力量層級與這稀薄的靈炁環境完全不成正比。
“對，”她肯定道，“靈炁很稀薄，但髒東西很多。這不正常。”
“這就對了。”他另一隻手也抬起來，虛虛環住她的肩膀，形成一個充滿佔有意味卻冰冷無比的半擁抱，“小菀，聽我慢慢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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