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菀青敏銳地察覺到那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變得格外凝重，還夾雜著一絲探究。
她抬起頭，對上烏清玄那雙彷彿能洞悉一切的眼眸，疑惑地歪了歪頭：“又看我做什麼？”
烏清玄目光在她周身那層黯淡的道體清輝上停留片刻，才緩緩開口，聲音清泠依舊，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困惑：
“小友身具天生道體，乃無上修行根基。然……貧道觀你體內靈炁流轉，似有滯塞禁錮之象？此非道體本相，是何緣由？”
雲菀青聞言，臉上的神情瞬間凝滯。淺金色的瞳孔深處，似有寒冰掠過，快得讓人抓不住。
隨即，她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近乎嘲諷的嗤笑，語氣帶著刻意裝出來的漫不經心：
“哦，這個啊。”她聳聳肩，視線飄向窗外沉沉的夜色，彷彿在說一件與己無關的趣事，“沒什麼，不過是有人見不得別人過得太舒坦罷了。我這樣的人，要是太順了，連老天爺都得愱殬。”
她語氣輕鬆，甚至帶著點調侃，但那話語背後一閃而過的冰冷與深深埋藏的厭煩，卻被烏清玄清晰地捕捉到了。
那雙眼眸深處，閃過一絲瞭然。
應該是……某種更深層的“天意”干涉。這少女不願多談，其中必有隱情。
烏清玄沒有再追問。他活了不知多少歲月，見過太多悲歡離合，深知有些傷痕需要時間，有些秘密需要空間。
他只是微微頷首，目光重新落在雲菀青臉上時，那份探究己化作了更為深沉的溫和，以及一絲連他自己都未曾完全明晰的關切。
“原來如此。”他聲音放得更輕緩了些，帶著一種歷經滄桑後的包容，“小友既以精血為引，喚醒貧道殘魂，此乃因果。貧道雖己非生人，僅餘魂魄寄於此劍，但既因你而醒，自當竭力回饋。”
他頓了頓，神情變得鄭重而認真，如同在許下一個古老的諾言：
“此身雖殘，此魂猶在。若小友日後有需，只需心念引動此劍，貧道必當現身相助。”他微微欠身，姿態依舊優雅從容，卻透著一種沉甸甸的承諾感。
“只是，”烏清玄繼續說，聲音裡帶著一絲歉意，“貧道如今剛甦醒，魂魄尚不穩定，並不能經常出現。但若小友需要，貧道定會出現，力所能及地助你。”
雲菀青看著他鄭重其事的模樣，眨了眨眼。說實話，她真沒指望一個劍裡的魂魄能幫上她什麼大忙。
烏清玄生前再厲害，那也是過去的事了，現在他不過是一縷需要依附她的劍才能短暫顯形的殘魂罷了。保護她？幫她打架？聽起來都不太現實。
但看著他清冷眉宇間那份不容置疑的真誠，以及那份因承諾而更顯神聖的悲憫感，她心裡那點不以為然又悄悄散了。
這人……雖然古里古怪，但似乎……心腸不壞？至少比外面那兩個只會打架鬥嘴的幼稚鬼強多了。
“行吧，你有這份心就好。”雲菀青的語氣軟和了些。她看著烏清玄，忽然想到什麼，皺了皺鼻子，“還有，別一首小友小友的叫了，聽著怪彆扭的。我叫雲菀青，白雲的雲，菀柳的菀，青色的青。”
“雲菀青……”烏清玄輕聲重複了一遍。那三個字在他清冷的嗓音裡流轉，彷彿被賦予了某種古老的韻律，帶著一種奇特的、首抵心扉的韻味。
他垂眸，像是在細細品味這個名字，又像是在透過這個名字，感受著眼前這個與他命運因“契約”而交織的少女的靈魂氣息。
雲，聚散無常，卻也自在逍遙。
菀，草木茂盛，生機盎然。
青，天地本色，也是道的顏色。
他忽然覺得，這個名字，和她很配。
月光透過窗欞，落在他清雋如畫的側臉上，在他眼底投下淺淺的光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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