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外，阿樂背靠著冰涼粗糙的牆壁，並沒有立刻離開。
他聽著門內漸漸平息的細微動靜，嘴角那抹燦爛的笑容慢慢沉澱下來，變成一種更加幽深、更加滿足的弧度。
心情，前所未有的好。
彷彿連走廊裡終年不散的黴味和壓抑，都變得清新可愛起來。
他小聲地、幾乎不成調地哼著歡快的旋律，腳步輕快地踏上通往六樓的樓梯。那步伐跳躍著，透著一種幾乎要滿溢位來的、純粹的愉悅。
墨仔？海鹽？
呵。
阿樂心底嗤笑一聲，眼底掠過冰冷的輕蔑。不過是兩隻搖尾乞憐、圍著她打轉的狗罷了，也配和他爭？
他得意地想著，心臟被一種膨脹的喜悅填滿。娞娞主動親了他，娞娞在他懷裡沒有掙扎，娞娞讓他抱著，讓他舔掉她的眼淚，讓他叫她寶貝——她甚至沒有真的生氣。
娞娞果然最喜歡他了！
至於其他的可能性，比如如果是墨仔先找到她……阿樂拒絕去想。反正事實就是，娞娞吻了他，主動的！這就夠了！
他完全沉浸在獨佔的、扭曲的喜悅裡，腳步越發輕快，彷彿踩在雲端。
他拐過樓梯轉角，那股嗆鼻的、劣質的煙味就鑽進了鼻腔，濃得像是要把人醃入味。
阿樂下意識皺了皺眉頭，好心情被打斷了一絲不快。
他抬眼看去。
只見一個男人蹲在走廊內，背靠著牆，手指間夾著一根快燃盡的煙。
他穿著一件皺巴巴的汗衫，露出兩條瘦削的、佈滿疤痕的手臂，頭髮油膩膩地貼在頭皮上，臉上顴骨高聳，兩頰凹陷，一雙三角眼滴溜溜地轉著，透著渾濁的光，寫滿了市儈、兇狠和下流的算計。
這男人叫李虎，和阿樂他們這些為求生存偷渡過來賣力氣的人不同，他是犯了事兒，在內陸待不下去了，才亡命逃到這裡的。
他還有個所謂的“兄弟”，叫張勝，也是一路貨色。
李虎平日裡遊手好閒，缺錢花了就去給附近的黑幫當打手，幹些欺壓勒索、恐嚇追債的勾當，某種程度上算是“重操舊業”。
這種人，阿樂不想招惹。不是因為怕，是因為處理起來太麻煩，會耽誤他上班，會耽誤他見娞娞。
所以他平日裡對李虎還算客氣，見面點個頭，偶爾寒暄兩句，維持著表面上的“關係不錯”。
此刻，李虎正蹲在門口，面前的臺階上放著一個搪瓷菸灰缸，裡面堆滿了菸蒂和菸灰。
阿樂習慣性地調整了一下表情，臉上掛起那副慣有的、陽光無害的禮貌笑容，朝他點了點頭，算是打過招呼，準備繞過去回自己房間。
然而，李虎那雙渾濁的眼睛卻像鉤子一樣，上上下下地打量著他。
目光掃過阿樂臉上還未完全褪去的紅暈，掃過他有些凌亂的頭髮，定格在他被阿娞扯得敞開的衣領下，那幾道若隱若現的、新鮮的紅痕上。
最後，又回到他臉上。
李虎咧開嘴，露出一口被煙燻得發黃的牙齒，扯出一個猥瑣至極、令人作嘔的笑容，陰陽怪氣地“喲——”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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