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鹽臉上的笑容絲毫未減，反而更加燦爛，眼底甚至浮起一層奇異的光彩，像是聽到了什麼有趣的誇讚。
他非但不惱，竟還抬手，用指尖極其輕柔地、近乎愛憐地觸碰了一下那紅腫的皮膚，彷彿那不是恥辱的印記，而是某種值得反覆品味的勳章。
“嗤，”他笑出聲，舌尖無意識地舔了舔下唇，那動作帶著一種回味般的、近乎迷醉的意味，語氣裡的歡喜藏都藏不住，甚至透出幾分癲狂的甜膩，“在那邊……遇到個特別有意思的人兒~”
那語調微微上揚，尾音拖長，像是在回味一顆異常美味、甚至帶毒的糖果。
海蟑微眯起眼。有意思的人兒？他上下打量了海鹽一眼，那目光從那個巴掌印滑到他此刻饜足的表情上，嘴角那個溫和的弧度一點沒變，可說出的話仿若管制刀具：
“你腦子是不是被打壞了？現在去豬肉攤說不定還能賣個好價格。”
海鹽還沒來得及回嘴，站在門口的海葵忽然開口了。
他的聲音很平，像在陳述一個和自己無關的事實，可那話裡的意思讓海鹽的笑容僵了一瞬：
“我聽底下人說過，”海葵說，“這叫m。”
海鹽聞言，非但不氣，反而像是被戳中了什麼隱秘的興奮點，低低地、愉悅地笑了起來，肩膀輕輕聳動。
他沒有反駁，也沒有解釋，只是用那種回味無窮的眼神，又摸了摸自己發燙的臉頰，彷彿那疼痛是一種極致的享受。
笑了好一會兒他才停下來，擦了擦眼角，看著海葵說：“你懂什麼。”
海蟑眼底的嫌棄幾乎要溢位來，但同時，一股極其敏銳的警惕感如同冰冷的蛇，悄然爬上他的脊椎。
能扇海鹽一巴掌，還能讓他不僅不惱，反而露出這種近乎回味、享受神情的女人……怎麼想都透著一股不尋常。
如果這女人是故意的呢？如果她很瞭解海鹽的性格，知道他吃哪一套，特意等在那裡，用這種方式引起他的注意呢？
海蟑的手指在桌沿上又敲了兩下，垂下眼，看著茶盤裡那汪涼透的茶水，腦海裡己經開始勾勒一個模糊的輪廓——有心計，有膽量，知道怎麼拿捏海鹽這種瘋子。
這樣的人，如果真的是衝著他們來的，那就不只是“有意思”了，是威脅。
他們三個不是親兄弟，頂多是沾了點血緣關係的遠親。
同出自北方一個閉塞破敗、宗族勢力盤根錯節的小鎮。那地方，老一輩把持著一切，規矩比鐵硬，人情比紙薄，半點不容外人，更容不下變數。
家族越來越衰敗，他們不甘心一輩子爛在泥裡，幾次三番想闖出點名堂，卻都被本地的另一股勢力打壓，差點丟了性命。
對方人多勢眾，根深蒂固，再耗下去，只有被慢慢磨死的份。
與其困死原地，不如搏命外闖。
聽說香港是冒險家的樂園，只要夠狠、夠穩、夠聰明，就能自己打下一片天，再不用看任何人臉色。
於是三人一合計，跟著蛇頭偷渡來港，從最底層的黑工、馬仔做起，憑著過人的膽色、狠勁和彼此間無需言說的默契，才在這片吃人不吐骨頭的江湖裡，一點點撕開縫隙，站穩了腳跟，有了如今這點不大不小的局面。
正因如此，他們比任何人都清楚，在這條路上，不能有軟肋，更不能有潛在威脅。
任何一絲不確定的因素，任何可能動搖他們根基或分散他們精力的人或事，都必須被嚴格評估，必要時，毫不猶豫地清除。
想到這裡，海蟑指節輕輕敲了敲桌面，發出規律的“叩叩”聲，他抬眸看向海鹽，語氣恢復了平時的冷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探究：“那女人，什麼來路？怎麼回事？”
多年的生死與共，海鹽對海蟑那些彎彎繞繞的心思和未雨綢繆的警惕瞭如指掌。他太清楚海蟑這麼問背後的含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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