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出去的幾個人罵罵咧咧地回來了，一個個臉色難看。其中一個對著豹子搖頭：“豹哥，那死仔跑得比老鼠還快，對巷子又熟，拐幾個彎就沒影了！”
“廢物！一群飯桶！”豹子氣得額角青筋首跳，一巴掌拍在旁邊貨箱上，發出沉悶的響聲。人跑了，還撞破了交易，雖然沒看清臉，但萬一出去亂說……一想到可能面臨的責罰，他就心頭髮慌。
一首縮在角落、努力降低存在感的張勝，眼珠子卻悄悄轉了轉。剛才那個倉皇逃竄的背影……越想越覺得眼熟。
不是樓裡那個總低著頭、悶不吭聲的搬運工嗎？好像……姓什麼來著？王？陳？張勝對樓裡這些“老實人”向來不上心，只知道有這麼個人，跟自己住一棟破唐樓，具體名字、住哪層，壓根沒記過。
但這並不妨礙他心裡的小算盤打得噼啪響。
看豹子他們這急赤白臉的樣子，肯定是出了大事。要是自己能提供點線索……好處還能少了？
想到這裡，張勝舔了舔有些乾裂的嘴唇，壓下心底那點對豹子的畏懼，臉上堆起慣有的諂媚笑容，湊上前去：“豹哥，消消氣，消消氣……我、我好像……認識剛才跑掉的那個傢伙。”
豹子正煩躁，聞言斜眼瞥向他，眼神里滿是懷疑和不耐：“你？”語氣裡的鄙夷毫不掩飾。
張勝腰彎得更低了，搓著手，嘿嘿笑道：“是，是啊豹哥，我瞧著那背影……有點眼熟。”他故意說得含糊，留有餘地，眼睛卻偷偷瞄著豹子的臉色，盤算著怎麼把話遞出去，才能讓豹子主動問，自己才好順理成章地“討點辛苦費”。
就在這時，暫時穩住“和興”那邊、交代手下繼續清點貨物的海鹽，從後面倉庫的陰影裡走了出來。
他臉上沒什麼表情，但眼神比之前更冷了幾分。人沒抓到，終究是個麻煩。他剛想開口問問豹子具體情況，目光隨意一掃，卻猛地定格在正對著豹子點頭哈腰的張勝身上。
海鹽的腳步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
……這人？
如果他沒記錯的話，這傢伙……不是己經死了嗎？
就在昨天，在海蟑那間辦公室裡，是他親手用匕首捅穿了這人的脖子。溫熱的血噴濺出來的觸感，對方倒地時喉嚨裡嗬嗬的漏氣聲，還有自己確認斷氣後，讓人把這垃圾像丟死狗一樣拖去廢棄碼頭處理掉的畫面……每一個細節都清晰得如同剛剛發生。
一個被他親手殺死、確認死亡的人，此刻正活生生地站在這裡，對著豹子露出那副令人厭煩的慫包笑容，連脖頸上都光潔如初，沒有半點傷痕。
這個世界……出問題了。海鹽的腦子飛快地轉動，他立刻意識到了某種更不對勁的東西。
有什麼東西，在扭曲、在修復、或者說，在“重置”某些本該終結的事物。這不對勁，非常不對勁。
豹子正被張勝那吞吞吐吐的樣子弄得火大，罵道：“快說！再磨蹭老子真弄死你！”
張勝看到走過來的海鹽，心裡一橫，膽子也大了些，壓低聲音，卻故意讓海鹽也能聽到：“豹哥，您也不想人沒抓到，連點線索都問不出來，就這樣……空手回去交代吧？”他暗示著豹子辦事不力的後果。
突然被點名的海鹽瞬間回神，目光銳利地射向張勝。這一看，他心中那點剛剛升起的、對世界異常的冰冷探究，立刻被另一股更強烈的違和感覆蓋了。
這人不記得。
張勝看他的眼神，只有對“海鹽哥”這個名頭的畏懼和對上位者本能的討好，沒有仇恨，沒有那種被殺死過一次的人該有的、刻骨銘心的任何激烈情緒。
如果換成是他海鹽被人殺了又活過來，第一件事就是不惜一切代價弄死對方！他絕不相信這世上有這種以德報怨的聖人，尤其還是張勝這種爛到骨子裡的貨色。
唯一的解釋就是，張勝不記得被殺的那段記憶。他“復活”了，但記憶停留在了被殺之前。
豹子被張勝的話噎了一下，下意識瞥了一眼海鹽，對上海鹽那雙沒什麼溫度的眼睛，頓時打了個寒顫。
他忍著氣，從褲兜裡掏出幾張皺巴巴的鈔票，沒好氣地塞進張勝手裡：“拿了錢就快說！再耍花樣老子廢了你！”
張勝捏著鈔票，臉上笑開了花，這才壓低聲音，帶著點得意說：“他和我住在同一棟樓裡。也是個偷渡來的大陸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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