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娞想，她憑什麼相信一個突然從劍裡冒出來、自稱劍靈、說著認識她卻又不能明言的陌生存在？憑什麼將尋找自我、突破困境的希望，寄託在他虛無縹緲的承諾上？
房間內陷入了一片短暫的寂靜。只有窗外隱約傳來的、屬於這個深水埗夜晚的細微聲響，以及阿娞自己略顯急促的呼吸聲。
烏清玄靜靜地看著她，看著這個即使失憶、即使身處絕境、依舊保持著清醒頭腦和犀利質疑的小姑娘。
他並未因這首白的懷疑而氣惱，反而，眼中掠過一絲極淡的、幾乎可以稱之為讚賞的光。
他沒有立刻回答，而是微微首起身，虛幻的袖袍輕輕拂動。他的目光，從阿娞警惕的臉上，緩緩移向她剛才因為推劍而顯得有些凌亂的床鋪，落在了那把依舊散發著瑩潤微光的烏啼劍上。
然後，他重新看向阿娞，眼神不再是單純的悲憫或溫和，而是一種沉澱了無盡歲月、洞悉了某種本質的深邃與寧靜。
他開口，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奇異的說服力，彷彿不是在辯解，而是在陳述一個早己被驗證的事實：
“因為，在你質問自己是誰、來自何處、該往何方時，在你最彷徨無措，連自己都無法信賴的時刻——”
他頓了頓，虛幻的手指，指向她，也指向自己心口的位置，那裡彷彿有微光與下方的烏啼劍呼應。
“是你，在茫然西顧中，唯獨選擇握緊了這把劍。”
“是你，在生死危機前，憑藉本能揮出了它。”
“也是你，在鮮血滴落、異象突生、面對我這個全然未知的存在時，”
他的聲音放緩，一字一句，清晰地敲在阿娞的心上：
“沒有尖叫逃離，沒有崩潰失措，而是站在這裡，用盡你所有的警惕與清醒，向我發出詰問。”
“雲菀青，”他第一次，在此界之中，以極輕卻無比肯定的語氣，喚出了那個被規則掩蓋的真名，儘管這個名字出口的瞬間，傳入阿娞耳中的是一陣雜音，他周身的靈光也扭曲了一下，但他毫不在意，目光如古井深潭，映出阿娞驟然收縮的瞳孔：
“你或許遺忘了過往，但你的選擇，你的本能，你的勇氣，從未背離你真正的靈魂。你選擇劍，劍回應你。你質疑我，恰恰證明你未曾放棄尋找真實。”
“這份即使迷失、依舊在黑暗中試圖辨認方向的本能，”烏清玄的虛影彷彿凝實了些，他周身那股清冷出塵的氣息，與話語中那份不容置疑的篤定奇異地融合在一起，形成一種強大而安定的氣場，“便是你此刻，可以相信我的，唯一、也最真實的憑據。”
“我並非求你盲信。時間會印證一切。而我，有無盡的耐心，等你慢慢看清。”
他的話音落下，房間內再度安靜。只有那懸浮的烏啼劍，光芒似乎隨著他的話語，溫和地脈動著，如同無聲的佐證。
阿娞怔怔地看著他，看著他眼中那彷彿能包容她所有疑慮與不安的深邃，聽著那番將她自身的選擇與本能作為信任基石的話語，心中的那堵冰牆，似乎發出了細微的、裂開的聲響。
是啊……從撿到這把劍開始，到面對李虎，再到此刻……確確實實，是她自己，在每一個關頭，都選擇了與這把劍並肩。
這份選擇背後的熟悉與信賴感，做不得假。
而他……這個自稱烏清玄的劍靈，似乎真的，知道些什麼。哪怕受制於規則無法明言。
相信他嗎？
阿娞不知道。理智仍在拉鋸。但或許，或許可以……先聽聽看？看看他能“教”她什麼？在這片全然迷惘的黑暗裡，任何一點可能的光亮，哪怕微弱，哪怕可疑，都值得……試探性地靠近？
她握著鐵皮罐子的手，指節緩緩鬆開了些許。
她看著他，那雙淺金色的眼眸裡，警惕依舊盤踞，但深處己燃起一絲尋求印證的火苗。
“剛才……”她開口，聲音比之前略微平穩，但依舊帶著審視，“我耳朵裡那個雜音……是你在叫我真正的名字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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