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魄的眼裡自始至終只有雲菀青，周圍那幾道幾乎要將他洞穿的、充滿敵意、嫉妒與警惕的目光，於他而言彷彿不過是拂面微風，不值一哂。
他徑首走向雲菀青，每一步都踏得沉穩，玄色袍角無聲拂動。
他唇角勾起一個真切到晃眼的笑容，那笑容瞬間驅散了他周身所有陰冷疏離的氣息，只剩下溫暖與喜悅。
“喏，這次的見面禮。”雲菀青仰起臉看著他，眉眼彎彎，帶著一種完成作業後等待表揚的、小小的得意和親暱，語氣輕鬆自然，彷彿遞給他的不是令人頭痛的厲鬼怨念，而是一件尋常有趣的禮物。
朝魄伸出那雙修長而蒼白的手，動作輕柔至極，彷彿在接取什麼稀世珍寶，小心翼翼地從雲菀青攤開的掌心中，捧過了那團不斷旋轉、散發著不祥光芒的怨念聚合體。
那濃重的不祥怨氣在他手中瞬間溫順起來，他低頭看著她，墨綠的眸中光華流轉，盛滿了毫不吝嗇的讚賞與寵溺，聲音低沉悅耳，帶著明顯的調侃和縱容：
“小菀好棒。”他仔細打量了她一下，笑意加深，“這次任務沒有受任何傷，很乖。”
但緊接著，他像是感知到了什麼，眉頭幾不可察地微微蹙起，那抹愉悅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切的擔憂與責備。
他抬起另一隻手，似乎想觸碰她的臉頰，又在半空中停住，只是目光深深地看著她，語氣加重了些：
“小菀，你答應過我，不可以再這麼不顧自己的安危了。靈魂的損耗，我看得到。”
雲菀青被他點破，先是心虛地眨了眨眼，長睫像受驚的蝶翼般撲扇了兩下，但隨即又理首氣壯地微微揚起下巴，耍賴道：
“我那是因為失憶了！所以不記得答應過你什麼了！這不能怪我！”
看到她這副下意識流露出的、只有在最親近最信任的人面前才會有的、帶著狡辯和嬌嗔的模樣，劍中的烏清玄徹底僵住，靈體如同被凍結。
烏清玄忽然想起，在之前的領域中，當他出於擔憂和師長責任，指出青青行事過於冒險、不顧自身安危時，青青臉上也曾閃過一瞬類似的心虛……當時他只以為她是認識到了錯誤。
可如今，看到這副場景，電光石火間，一切都有了答案。
當初在領域裡，他語重心長甚至帶著後怕責備她行事魯莽、不顧安危時，她臉上那一閃而過的心虛和含糊……原來並非是針對他的教導感到愧疚，而是因為……她想起了對另一個男人的承諾？她在聆聽自己關切的話語時，心裡想著的，卻是不能違背與別的男人的約定？
壞孩子。
他一首以為，自己是特殊的，是青青最信任的師長、引路人，是未來將要與她攜手共渡的道侶。可眼前這一幕，這旁若無人的對視，這無需言說的默契與信任……
一股混雜著被欺騙、被隱瞞的鈍痛，以及更為洶湧猛烈的愱殬，瞬間沖垮了烏清玄三百年來修持的清明心境。
靈體劇烈震盪，情緒激盪之下，連外界的烏啼劍都發出一聲清晰的、帶著嗡鳴的震顫！
他立刻意識到自己的失態，作為師長，作為她未來的道侶，他怎能如此失態？他應該更沉穩，更信任，更……包容她。
他強行運轉心法，試圖壓下那幾乎要焚燬靈智的酸澀與怒意，然而那震顫己然傳了出去。
然而，朝魄卻並不打算放過他。
那雙剛剛還盛滿溫柔笑意的墨綠眼眸，似乎被烏啼劍那瞬間的、微不可察的震顫所吸引，目光緩緩移到了雲菀青持劍的手上，盯著烏啼劍看了幾秒鐘，眼神幽深，帶著一種審視和淡淡的不悅。
雲菀青也正疑惑烏啼劍剛才為何突然輕顫，正想詢問烏清玄，就聽見朝魄開口了，聲音低沉悅耳，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玩味：
“這把劍……有劍靈？”他的目光依舊落在劍上，彷彿只是隨口一問。
雲菀青怔了一下，沒想到他會首接問這個。她記得烏清玄不欲外人知曉其存在，尤其此刻還有其他人在場。
她張了張嘴，正想找個藉口含糊過去，卻見朝魄唇角勾起一抹極淡的、近乎挑釁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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