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菀青那段平靜而篤定的推論,如同一塊巨石投入死寂的深潭,在眾人心中激起的漣漪層層擴散,最終演變為一場席捲認知的海嘯。
話音落下後的很長一段時間裡,整個墓室陷入了一種近乎凝滯的死寂。
沒有人立刻開口,甚至連呼吸聲都被下意識地放輕了。巨大的資訊量和顛覆性的認知衝擊,讓每個人的大腦都陷入了短暫的空白,只剩一片嗡嗡作響的轟鳴聲迴盪在顱腔之內。
吳邪愣愣地站在那裡,感覺自己這二十多年建立起來的世界觀正以一種摧枯拉朽的速度崩塌、重組、再崩塌。
他順著雲菀青的推論去一一對應,竟發現有好幾處原本覺得匪夷所思的細節,此刻都詭異地找到了合理的解釋,這種“恍然大悟”帶來的並非豁然開朗的輕鬆,而是一股更深的寒意。
如果他今日聽到的這些推斷是真的,那他們這些行走在邊緣地帶的人,豈非一首都在某些存在的注視之下而不自知?
解雨臣站在那裡,修長的手指微微攥緊,指節泛白,俊美矜貴的臉上失去了慣常的從容。
他比在場大多數人更早接觸過那些邪術與隱秘,也因此更清楚雲菀青這番話的分量與可能性。
那些他以為己經了結的舊事、那些他以為埋葬在記憶深處的詭異遭遇,此刻被重新牽連起來,指向了一個他從未真正觸及、卻隱隱有所察覺的龐大陰影。
阿寧此刻也下意識地用指尖按住了太陽穴,彷彿試圖以此緩解那股資訊衝擊帶來的眩暈感。
她那雙冷靜銳利的眸子罕見地浮現出一絲茫然與深刻的忌憚。
如果雲菀青說的是真的,如果那個常德真的存在,那麼自己和她背後的裘德考公司這些年來的探索與發掘,是否也在某種程度上觸碰到了那個危險存在的領域?
甚至……可能己經在不知情的情況下,成為了某盤大棋中的棋子?
沒有人說話。偌大的墓室中,只有壓抑的呼吸聲和遠處隱約的水滴聲在寂靜中迴盪。
所有人都在努力消化那些幾乎要溢位腦海的資訊,同時,一個共同的念頭開始在他們心中悄然滋生——那個叫常德的,到底是什麼人?他的真實姓名是什麼?他到底長什麼模樣?現在又藏身在何處?他活了多久?他身邊又有多少被他控制或利用的人?他現在又藏身何處?是否正隱匿在某個他們無法想象的角落,冷眼旁觀著他們在這墓中的一舉一動?
這些想法,這些念頭,這些因震驚與探究而產生的情緒波動,並非無形無質的空幻之物。它們化作絲絲縷縷、纖細卻執拗的因果線,穿越遙遠的距離,再次纏繞上了千里之外那個剛剛扯斷前一輪牽連、尚未完全平復氣息的身影。
這些線輕飄飄的,沒有實質性的束縛力,只要常德願意,他可以再次輕易地將它們斬斷、驅散。
但云菀青很清楚其中的關鍵。只要這些關於常德的想法不斷滋生,只要這些人對常德這個人產生了探究欲、警惕心乃至敵意,那麼這些因果線就一定會不斷地找上他,不斷地穿透他那層自斬因果後留下的防護屏障,讓那積壓千年的業力一次又一次地反噬其身。
常德想要徹底根絕這種干擾,只有一條路可走——主動現身,將那些膽敢將主意打到他身上的人徹底抹除。
而到那時,他就將從暗中窺伺的獵人,變成暴露在聚光燈下的獵物,被那些早己在暗處等候多時的獵手包圍、鎖定、捕殺。
而這,恰恰是她所需要的。
雲菀青的眼底掠過一絲銳利的光,嘴角那抹若有若無的弧度中,透著一種志在必得的篤定與從容。
她為自己、也為朝魄的計劃,鋪下了這一步棋——而眼下,棋子們似乎正在按她預想的方向,穩穩地落下。
就在眾人依舊沉浸在那種被震驚攫住的恍惚之中、久久無法自拔之時,前方忽而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一名之前在隊伍前方探路的隊員快步折返回來,語氣中帶著幾分發現新線索的急切:“前面又發現記號了!在棺井那邊!”
這一聲報告猶如投入平靜水面的石子,將眾人從各自複雜的情緒與思緒中驚醒過來。大家紛紛回過神,暫時壓下心頭的驚濤駭浪,跟著那名隊員魚貫向前走去。
穿過一道較為低矮的甬道後,視野陡然開闊,面前赫然呈現出一座規模不小的棺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