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隻石質棺槨被橫七豎八地打開了,棺蓋被掀翻在一旁,露出裡面空蕩蕩的內壁,顯然棺內的東西在不久前剛被人取走,且在棺槨周圍的地面上略顯凌亂地羅列著一些原本盛放在其中的陪葬器物,似乎是被後來者仔細翻查過一遍。
而在棺井的一側牆壁上,竟有一扇原本與牆壁渾然一體的暗門。
那道暗門的縫隙裡透出幽暗深邃的空間,門旁的牆壁上,赫然刻著一個標記。
阿寧上前幾步,彎腰仔細辨認了一下那個記號,隨即皺起眉頭,轉頭看向吳邪等人,目光中帶著審視與疑惑:“這個記號……不是你們留下的?”她的語氣與其說是詢問,不如說是在確認某種猜測,之前一路上發現了不少類似的記號,她曾一度懷疑是吳邪這夥人留下的路標。
吳邪心裡一緊,面上卻維持著一副無辜又茫然的表情,攤了攤手,語氣誠懇得像是在對天發誓:“不是啊,我們還以為是你們隊伍裡的人留下的呢。我們一路追著線索過來,哪還有多餘的功夫刻記號帶路?”
阿寧盯著他看了幾秒,似乎想從他的表情中找出破綻,但吳邪那一臉“我真的什麼都不知道”的純良模樣實在挑不出毛病。她最終只得放棄,轉而將目光投向那條幽暗深邃的暗道,眉心擰得更緊了。
雲菀青沒有參與他們的對話。她的目光自始至終都落在那扇被推開的暗門上,以及門後那條陡峭異常、傾斜向下延伸、手電筒的光柱打進去都照不到盡頭的暗道。
石階狹窄溼滑,兩側的牆壁上滲著水珠,空氣中從那洞口湧出的氣流帶著一種更深沉、更古老的腐朽氣息,與主墓室內的氣味截然不同。
所以,這就是張起靈不讓他們繼續往前的地方。
她的腦海中浮現出那兩條銅魚上的內容——汪藏海關於地底之門的描述,關於那扇只在萬奴王新舊交替時開啟的禁忌之門,關於門後那顛覆認知的人蟲糾纏、換殼重生的恐怖景象。
這條暗道,毫無疑問就是通往那扇“地底之門”的路徑。可是,張起靈為什麼要獨自前往那裡?他到底在這座雲頂天宮中記起了什麼?是某種與他的過去緊密相連的片段,還是他此行的目的本就與那扇地底之門深處的秘密息息相關?
雲菀青的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心中漫開一絲難以言喻的擔憂。
他……應該會沒事的吧?她暗暗地想。
“這暗道太深了,一眼根本望不到頭,也不知道通向哪裡,裡面會有什麼。”阿寧用手電筒往暗道裡照了照,光柱在無盡的黑暗中被吞噬,無法映照出任何可以判斷距離的參照物。她退回身來,看向吳邪和雲菀青,臉上帶著明顯的糾結,“咱們是繼續往前追,還是……”
她沒有把話說完,但所有人都明白她未竟之意。
繼續往前,意味著可能要面對比之前的蚰蜒、屍胎更加難以預料的危險;就此折返,至少能帶著己有的線索全身而退,但心中定會留下一萬個不甘。
吳邪也猶豫了。他下意識地看向解雨臣,又看向黑瞎子,最後目光落在雲菀青身上——然後他發現,不只是自己,阿寧、潘子、甚至那幾個之前還對雲菀青保持距離的阿寧手下隊員,此刻的目光都齊刷刷地匯聚到了雲菀青身上。
那些目光中帶著問詢,帶著期待,甚至帶著某種他們己經徹底信服之後才會產生的依賴。
彷彿只要這個看似冷淡疏離、實則總能在關鍵時刻給出答案的少女開口說一句“走”或“回”,他們就能毫不猶豫地照做。
不知不覺間,雲菀青己經在這支臨時拼湊、各懷心思的隊伍中,成為了毋庸置疑的主心骨。
雲菀青感受到那些落在自己身上的視線,微微一怔,隨即慢悠悠地抬起眼簾,目光不緊不慢地環視了一圈。
從吳邪那帶著信任與期待的眼神,到阿寧那混合著糾結與探詢的目光,再到解雨臣那沉穩等待的表情,以及黑瞎子那藏在墨鏡後、卻明顯在等她拿主意的姿態。
她唇角微微勾起一個弧度,那笑意不深,卻帶著一種從容與篤定。
她緩緩開口,聲音不高,卻清晰地落在每一個人耳中,帶著一種讓人心安的、決定方向的力量:
“繼續走吧。”她頓了頓,目光掠過那條幽深的暗道,又轉回來,帶著一絲淡淡的、彷彿看穿了所有人心中那點不甘的笑意,補充道:
“反正你們也不想就這麼空著手回去,不是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