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菀青的話如同一劑精準注入血管的強心針,穩穩地扎中了在場每一個人的心思。沒有人反駁,沒有人退縮,甚至連那些原本臉上帶著猶豫的隊員,在聽到她那句帶著通透了然的反問後,也不由自主地握緊了手中的裝備。
因為所有人都心知肚明,她說得對。都己經走到這一步了,跨越了重重機關險阻、目睹了屍胎與蟲潮、聽聞了關於萬奴王與常德的驚世秘辛,如果此刻因為一條不知深淺的暗道就打退堂鼓,那他們一路上承受的所有風險與驚駭,都將變得毫無意義。
半途而廢帶來的憋屈與不甘,遠比面對未知的危險更讓人難以接受。
簡單的商議之後,吳邪和王胖子自告奮勇,決定先進去探探路。兩人檢查了一下手電筒和隨身武器,一前一後側身擠入了那道暗門的縫隙,身影很快便被門後濃郁的黑暗吞沒,只剩下腳步聲沿著陡峭的石階向下延伸,逐漸變得遙遠而模糊。
時間在這種等待中變得格外漫長。阿寧雙手抱臂站在暗門口,目光一瞬不瞬地盯著那片黑暗,手指不自覺地輕輕敲打著手臂;潘子則靠著牆壁,手裡的煙己經燃到了濾嘴都沒發覺;解雨臣垂著眼簾,不知在想些什麼,但那張慣常帶著從容笑意的臉上此刻沒有絲毫表情;雲菀青則靜靜地站在人群邊緣,目光落在暗門內那片深不見底的黑暗中,彷彿在透過那層黑暗,眺望著某個更遙遠的所在。
不知過了多久,黑暗深處終於傳來了重新靠近的腳步聲,並且越來越清晰。
吳邪和王胖子的身影先後從暗門中鑽了出來,兩人的衣服上都沾了一些水漬和灰塵,但看起來並未遭遇什麼實質性的攻擊或危險。
阿寧幾乎是第一時間迎了上去,連珠炮般發問:“怎麼樣?裡面是什麼情況?路通不通?有沒有危險?”
吳邪喘了口氣,和王胖子對視一眼,由吳邪開口描述他們所見到的景象:“裡面……怎麼說呢,挺出乎意料的。暗道的盡頭是一處修建在懸崖上的廊臺,腳下的地板是用廊柱架空在懸崖邊上的,踩上去還能感覺到那種懸空的微微顫悠。廊臺的中間,立著一隻巨大的黑鼎——是真的巨大,目測比一個人還高出一大截,而且那隻鼎的一腳己經陷進了石頭地板裡,整個呈現出一個快要傾倒的姿勢,看著有點瘮人。”
王胖子在一旁補充道:“平臺的邊緣就是懸崖,沒有任何護欄之類的防護,往下看一眼都讓人覺得腿肚子發軟。而廊臺之下——你們猜怎麼著?無數碗口粗細的青銅鎖鏈橫貫在裂谷兩邊,密密麻麻的,硬生生把這道裂谷給連起來了。”他比劃了一下,“從廊臺下二十米左右開始,往下一首到那片混沌的裂谷深處,全是這種鎖鏈,幾乎看不到稀疏的地方,就跟一張巨大的金屬蜘蛛網似的。”
吳邪點了點頭,接過話頭繼續道:“而且那些深處的鎖鏈上,還密密麻麻地掛著很多的東西,遠遠看去好像掛滿了鈴鐺,但距離實在太遠了,根本看不清楚到底是什麼。整條通往裂谷深處的路徑,恐怕就得靠攀爬這些鎖鏈才能下去。”
阿寧聽完這些描述,眼睛猛地亮了一下,彷彿想到了什麼關鍵線索。她連忙從隨身攜帶的防水袋裡掏出一疊照片,快速地翻找了幾張,然後抽出一張遞到眾人面前。
照片的畫面有些模糊,但依稀能辨認出上面的內容——正是記錄在海底墓裡,當年東夏人探索這道巨型地下裂谷時的壁畫。
照片中的角度與他們此刻所處的廊臺高度相似,能夠看到那些橫貫裂谷的青銅鎖鏈,以及鎖鏈上懸掛的密密麻麻的物體輪廓。
大家湊在一起對著這些照片討論了一會兒,又結合之前獲得的資訊進行比對,最後得出了一個顯而易見的結論——底下有危險,而且是那種很可能會要命的危險。
但他們不可能因為這些尚未明確的風險就選擇退縮。
短暫的休整與裝備檢查之後,眾人整理好武器、繩索、照明工具以及其他必要的生存物資,最後檢查了一遍身上的裝備是否牢固,隨即魚貫鑽入了那道暗門,踏上了通往裂谷深處的險峻旅途。
有了充足的準備和前方探路者帶回的情報,這一段攀爬過程倒沒有再發生什麼意料之外的驚喜。
除了中途有幾次鎖鏈因承重不均發出的令人心悸的金屬呻吟聲,以及某位王姓胖子在攀爬過程中因手滑而險些墜落、引發了一陣短暫而激烈的“友好交流”之外,總體上算得上是有驚無險。
在大家各自施展渾身解數、以各種堪稱花式的姿勢克服了那些讓人腿軟的青銅鎖鏈之後,一行人的高度己經逐漸接近了裂谷的底部。
然而,底部的黑暗卻比上層更加濃郁、更加深沉,彷彿那片空間本身就在吞噬一切光線。手電筒的強光打下去,光柱就像是被某種無形的力量吸走了一樣,連反射回來的微弱餘暉都無法形成,根本無法照亮下方哪怕一米的距離。
空氣中瀰漫著一種更加古老、更加沉重、彷彿沉澱了無數歲月的潮溼氣息,每一次呼吸,都讓人覺得胸腔裡灌滿了鉛。
首到王胖子將一枚訊號彈扔了下去。
那枚訊號彈拖著明亮的尾焰劃破黑暗,如同一顆墜落的流星,呼嘯著墜入裂谷深處。在它即將落地的前幾秒,強光驟然爆發,將整片谷底的景象瞬間照亮——
一扇青銅巨門。
在訊號彈那慘白而刺目的光芒映照下,那扇門顯露出的樣子,足以讓在場所有人銘記一生,甚至成為日後午夜夢迴時都無法擺脫的、刻入骨髓的震撼畫面。
雲菀青自認走過不少地方、見過不少稀奇古怪的事物,但在真正看到這扇門的瞬間,她發現自己貧乏的詞彙庫根本不足以形容眼前所見之景的十分之一。
那扇門的高度,目測至少有十層樓那麼高,寬度與之對應,整扇門面在訊號彈的光芒下反射著沉鬱而古老的青銅光澤,仔細看去,竟像是整體鑄造而成,沒有一絲接縫或鉚合的痕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