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才吳邪說的那些話,他可是一個字不漏地全聽到了。吳邪他們這些身在局中的人,或許被那丫頭的種種表現所迷惑、所吸引,只看到了她想讓他們看到的那一面;但他們這些習慣了在暗處觀察的旁觀者,可是看得清清楚楚,那姑娘從一開始就有著自己的目的。
她接近吳邪,一同下墓,甚至主動參與這些危險的事件,絕不僅僅是因為什麼友誼或者好奇。
她想利用吳邪,利用他們這些人,去幫她找那個叫常德的道士。
“你有沒有聽過這個叫常德的?”吳二白沉默了片刻,開口問道。
吳三省聳了聳肩,一副不太在意的樣子:“沒聽過。咱們的目的是‘它’,可不是什麼道士。一個不知道從哪冒出來的道士,犯不著浪費精力去關注。”他對這個所謂的常德並不感興趣,他的目標從始至終都很明確,與一個素未謀面的道士毫無關係。
但他忽然又笑了一聲,那笑容裡帶著一絲狡黠與算計的弧度,彷彿有什麼有趣的念頭剛剛在他腦海中成形:“但是……我們何不,順水推舟呢?”他看向吳二白,勾起一個老狐狸般算計的笑容,“反正那丫頭要找的線索是長生實驗,而‘它’做的,又何嘗不是長生實驗?”
他抬眼看向吳二白,目光裡閃爍著老謀深算的、善於將別人的棋局變成自己的棋局的光芒:
“既然她要把鍋扣在那個什麼常德頭上,那我們不妨幫她一把,把她要找的‘常德’和我們手上掌握的汪家的線索綁在一起。她要查,就讓她去查,她查到的東西只會把我們想讓她看到的汪家推到臺前,而她要找的那個常德,從頭到尾都不會出現。等她費盡心力幫吳邪把汪家這根刺拔乾淨了,她才會發現——那些事根本不是什麼常德做的,而是汪家。”
吳三省臉上帶著混不吝的笑:
“可那又怎麼樣呢?到那時候,汪家己經被挖出來了,她的目的雖然沒有完全達成,但該收拾的人也己經收拾了,她總不能說咱們騙了她吧?咱們給她提供的線索,可都是貨真價實的‘長生實驗’,只不過做實驗的人被她誤會了一下而己。”
他的語氣輕描淡寫,彷彿這只是一個無關緊要的、順手為之的小計謀,但這番話背後那條以假亂真、借力打力的思路,卻透著一種老江湖特有的圓滑與狠厲。就像雲菀青可以將黑鍋扣在常德頭上一樣,他們自然也可以將汪家的賬目、據點、人員線索偽裝成常德的痕跡,一步一步引著她往他們想要的方向去查。
螳螂捕蟬,黃雀在後,誰都以為自己才是那隻黃雀。
吳二白聽完,勾了勾唇,那笑意卻未及眼底。他看著床上那個越說越來勁的男人,緩緩開口,語氣裡帶著一種意味不明的、旁觀者般的距離感:“你也是真不怕死。”
他將雙手背在身後,走到窗邊,看著窗外灰白的天光,聲音淡淡的,彷彿在說一件與自己無關的事:
“隨你吧,反正你搞的這些事,我向來是不插手的。”他頓了頓,隨即又開口,語氣雲淡風輕,卻在不自覺間帶上了一絲格外清晰的冷意,“那姑娘要是真報復你,我可管不著,你自己兜著。”
他的語氣聽起來是那麼隨意,那麼無所謂,彷彿真的只是一個置身事外的旁觀者在發表不痛不癢的評論。
然而,他那背在身後的雙手,指節卻在衣袖的遮掩下不自覺地微微收緊,指腹輕輕摩挲著另一隻手的指節,那是一個極細微的、幾乎不為人察覺的小動作。
他的目光落在窗外,卻沒有焦點,彷彿在看什麼很遠的地方。
方才那句“那姑娘要是真報復你,我可管不著”,他說得輕巧,可心底卻有一個自己都不願深究的角落裡,有一個小小的聲音在反駁——他似乎,並不太願意看到那姑娘真的被算計到。
這念頭來得極快,也極輕,輕到他根本沒有意識到那是一個需要被審視的情緒,就被他習慣性地歸入了“多慮”的範疇,隨手擱置了。他在心裡告訴自己,那句話不過是一個兄長對弟弟的例行敲打,是對他胡鬧習慣的一種習慣性的、象徵性的約束——僅此而己。
吳三省聞言,嘿嘿一笑,顯然沒有察覺到二哥那平靜表面下那一絲微妙的不和諧音,只以為他是隨口一說。他的心思己經轉到了另一個方向上,他覷著吳二白的背影,試探著開口,語氣裡帶上了一絲討好的意味:“那……二哥,你能不能行行好,放我走?”
不知道為什麼,他這幾天心裡越來越有一種不太好的預感。
他總覺得自己一定不能和吳邪在醫院裡對上,至少現在不行。那種首覺救過他很多次命,他不想在這個節骨眼上冒險。
然而吳二白只是轉過身來,聳了聳肩,臉上的表情帶著一種無辜的無奈,彷彿他也很想幫忙,但實在是愛莫能助:“我答應了咱們侄子的。
他出去之前跟我說,‘二叔,你幫我看好三叔’,你說我這做長輩的,總不能連這點小事都食言吧?”
吳三省:“…………”
他臉上的笑容徹底僵住了。
呵呵。平時怎麼沒見你這麼守信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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