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邪站在雲菀青的病房門口，手己經抬起來準備敲門，卻在指節即將觸及門板的那一刻頓住了。隔著那扇不算厚的門板，裡面的聲音斷斷續續地傳出來，模糊卻熱鬧。
解雨臣似乎在講什麼有趣的事情，語調帶著他一貫的從容不迫，偶爾停頓處能聽到雲菀青輕輕的應答；黑瞎子在一旁插科打諢，時不時冒出幾句渾話，逗得雲菀青發出一陣低低的笑聲；而云清越的聲音則夾雜在其中，正柔聲哄著雲菀青“再多吃一口”、“這湯燉得不錯，你多喝點”，那語氣溫柔得完全不像吳邪印象中那個滿臉陰鷙的男人。
那些聲音交織在一起，形成一種溫暖的、有人氣兒的氛圍，像是這間病房裡自成一個完整的小世界，一個不需要他也運轉得很好的世界。
吳邪站在門口，那隻停在半空中的手懸了片刻，眼底有一層極淡的陰霾無聲無息地漫了上來。
那一瞬間，他的眼底掠過了一絲極其短暫的、連他自己都沒有完全意識到的東西。
像是某種陰鬱的、幽暗的、想要伸手將這團溫暖揉碎的衝動。
那些笑聲與交談聲像細密的針尖，隔著門板扎進他的耳膜裡，帶來一陣說不清道不明的鈍痛。
好想讓那些人全都消失，好想把她從那些人的包圍中拉出來，好想她身邊只有自己一個人。
這個念頭如同一條深水裡的魚，在他意識深處無聲地擺了一下尾，隨即消失在層疊的思緒之下，快得彷彿從未出現過。
但他只是垂了垂眼睫，那張總是帶著幾分明朗與天真的臉上沒有顯露出任何異樣的痕跡。
一眨眼的工夫，那層陰霾便如同被陽光碟機散的晨霧般消弭於無形，他重新抬起的眼眸中己經換上了平日裡那副開朗的、略帶幾分少年氣的明亮模樣。
他抬起手，指節不輕不重地叩響了房門。
“誰？”雲菀青的聲音從門內傳來，帶著大病初癒特有的沙啞與慵懶，但並不虛弱。
“青青，是我。”吳邪應道，他的聲音在說出她名字的那一刻不自覺地帶上了幾分柔軟的弧度，彷彿方才那一瞬間滿心的沉鬱與陰鷙從未存在過，被這個簡單的音節輕輕地覆蓋了過去。
“進來吧。”
得到允許，吳邪推門走了進去。他的目光幾乎是越過了解雨臣的肩膀、繞過了黑瞎子那礙事的背影、無視了雲清越那帶著審視意味的眼神，如同一隻精準制導的飛鳥，首首地、牢牢地落在了被圍在病床中央的雲菀青身上。
那眼神專注得彷彿病房裡其餘三個人都只是沒有溫度的佈景板，只有她是唯一真實的存在。
他快步走到床邊，臉上的關切幾乎要溢位來：“青青，感覺好些了嗎？頭還疼不疼？有沒有什麼不舒服的地方？醫生怎麼說的？有沒有說要再做什麼檢查？”他連珠炮似的問了一串問題，彷彿要把剛才在門口攢了一路的擔憂一股腦全傾倒出來。
雲菀青被他這一連串問題砸得微微一愣，隨即彎起眼睛笑了笑，那笑容如同被輕風拂過的水面，算是應下了這份過於熱切的關心。
她正要開口說點什麼，忽然像是想起了什麼重要的事情一般，臉上的表情微微調整了一下。
那是一種很容易讓人解讀為“善意關切”的微妙變化，眼波流轉間儼然帶上了一層恰到好處的擔憂，彷彿忽然想到了一個讓她放心不下的問題：
“對了，你三叔呢？他怎麼樣了？還是沒醒嗎？”
坐在旁邊椅子上的解雨臣聞言，目光在雲菀青臉上輕輕掃了一下，那一眼裡帶著一絲極快的、若有所思的閃爍。
他摸爬滾打了這麼多年，對人與人之間那些微妙的試探、話裡話外的鉤子，幾乎是本能地敏感。
但他什麼也沒說，只是垂下眼眸，像是什麼都沒察覺一般，將目光落在自己交疊的手指上，藏起了眼底那一閃而過的思量。
吳邪一提到這個，整個人就像是霜打的茄子一般瞬間蔫了下來，方才進門時那股子精神勁兒彷彿被戳破的氣球一樣緩緩洩去。他的肩膀垮了幾度，聲音也低了下去，帶著一種孩子般的委屈與無奈：
“他還沒醒呢……醫生說可能是傷到了神經，具體什麼時候能醒，他們也說不準，只能等。”
雲菀青聞言，立刻擺出了一副恰到好處的驚訝表情，眉頭微微蹙起，彷彿聽到了什麼出乎意料的訊息：“怎麼會這樣？當時我看他的傷勢雖然不算輕，但應該不至於到昏迷這麼久的地步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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