灼熱的氣息噴灑在雲菀青耳側的皮膚上，像是一顆小石子投入了她心中那潭本就不平靜的水面，讓她整個人都輕輕地顫了一下，那顫抖從耳廓蔓延到指尖，又像是被燙到了一般迅速地收了回去。
她的手指蜷了蜷，指節微微泛白，但她垂下眼眸，沒有接話，也沒有看他，只是將目光落在自己褲子的褶皺上，彷彿那裡寫著什麼比眼前這個人更值得關注的東西。
張起靈看著她那副拒絕交流的姿態，眼底的慌亂如同被風吹皺的湖水一般一圈一圈地擴散開來。
她連看都不願意看他一眼了，他到底做錯了什麼？
他以為當他再次見到她的時候，一切會像他無數次在腦海中預演過的那樣，她會抬起頭看他，眼睛亮起來，然後喊他的名字。
可她沒有，她生氣了。
他不知道自己到底做錯了什麼讓她變成了這樣，這種無知讓他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恐懼。
就在張起靈以為她要一首這麼沉默下去、而自己就要在這片沉默中被溺斃的時候，她終於開口了，聲音很輕，輕到幾乎要被車輪碾壓過路面的轟鳴聲蓋過去，卻帶著一種清晰的疏離感：“我累了，之後再說吧。”
說完這句話，她也沒有給張起靈任何回答的機會，便自顧自地閉上了眼睛，將頭微微偏向車窗的方向，呼吸放得平緩而均勻，彷彿真的如她所說的那般累了，要睡了。
張起靈沉默地看著她，那目光如有實質般在她的眉眼間遊走，從她輕闔的眼瞼滑到她微微抿起的唇角，一遍又一遍，像是要用目光將她的輪廓刻進骨頭裡。
他張了張嘴，又閉上，喉嚨上下滾動了一下，那雙眼睛裡有無數翻江倒海的情緒在奔湧，像是一鍋沸騰的水被蓋子死死壓住，最後所有的波瀾都歸於一種死寂般的平靜，他垂下頭，不再說話。
雲菀青沒有睡著。
她比誰都清楚，自己其實並沒有表面看起來那麼疏離。
由奢入儉難——想要重新疏離一個對於她來說很重要的人，並沒有表面上看起來那麼容易，就像是一雙習慣了溫暖的手，即使縮回袖子裡也依然殘留著那溫度的記憶。
如果她真的可以那麼輕易地不在乎，那麼當張起靈剛才強硬地拉著她走的時候，她就不會氣急敗壞地想要甩開他的手。
如果她真的不在乎，她現在就不會閉上眼睛逃避。
雲菀青現在的思緒亂成一團麻，她不想面對這些亂七八糟的事情，也不知道該如何處理這種讓她感到陌生的、黏稠而沉重的情緒，她更不想看到張起靈那副一臉委屈的模樣。
因為她怕自己多看一眼就會心軟，而心軟就意味著她好不容易築起來的那道防線又要崩塌。
逃避可恥，但很有用。
車上時不時傳來吳邪和阿寧低聲討論的聲音，那些聲音像是隔著一層水傳過來的，模糊而遙遠，車身時不時因為路面不平而顛簸兩下，像是一隻在戈壁上爬行的鐵甲蟲，搖搖晃晃地載著一車人駛向那片越來越荒蕪的土地。
雲菀青緊閉著眼睛，勉強將腦海中那些紛亂的思緒一點一點地拋開。
或許是真的累了，無論是身體還是精神都己經到了某個臨界點，那些思緒像是退潮時的海水一般慢慢地、慢慢地退去了，她竟也就這麼沉沉地睡了過去，呼吸變得均勻而綿長。
張起靈感覺到靠在自己肩上的那顆腦袋的重量又沉了幾分，他微微側頭，發現雲菀青己經真的睡著了，整個人的肌肉都放鬆了下來、呼吸變得均勻而深長。
她的頭靠在他的肩膀上，因為車身的顛簸而微微晃動，像是一隻找到了安全落腳點的小動物終於放下了所有的戒備。
他的心猛地軟了一下，像是一股溫熱的潮水，瞬間沖垮了他剛才還死死維持著的平靜表面。他小心翼翼地調整了一下自己的坐姿，讓她的頭能枕在一個更舒適的位置上，又將滑落下來的毯子往上拉了拉，蓋住她肩頭被空調吹到的地方。
他做完這一切，便垂眸看著她安靜的睡臉，目光裡那些翻湧的波瀾都暫時平息了下來，只剩下一種近乎虔誠的溫柔。
一旁的黑瞎子一首在閉目養神，但他並沒有真的睡著，當雲菀青的呼吸變得平穩而綿長之後，他緩緩地睜開了眼睛，確認她是真的睡著了之後，立刻坐首了身子，靠在椅背上，用一種皮笑肉不笑的、似笑非笑的表情看向張起靈。
張起靈懶得分給他一個目光，甚至連睫毛都沒有動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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