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菀青己經兩天沒有和他說話了。
張起靈站在營地邊緣的陰影裡,看著不遠處那個和黑瞎子說說笑笑的背影。
她側著頭聽黑瞎子說了什麼,然後嘴角彎了一下,那抹笑意很淡,卻足以讓他的胸腔像是被人攥住了一般悶痛。
他的手指不自覺地攥緊了身邊的布料,指節泛白,那布料的紋路深深地勒進他的掌心裡,留下幾道泛白的印痕。
這兩天以來,雖然他像一尊沉默的石像一樣始終坐在她的身邊,無論她換到哪輛車,他就跟到哪輛車,無論是休整還是吃飯,他都保持著和她之間不超過一臂的距離。
但云菀青卻像是完全感知不到他的存在一般,徹底地無視了他。
只要一下車休整,她就立刻離他遠遠的,走到營地的另一側去,走到吳邪身邊去,走到黑瞎子身邊去,走到任何有其他人的地方去,唯獨不走向他。
他試過湊上前去和她說話,可她要麼在他開口之前就轉身走開,要麼就當著他的面側過頭去和旁邊的人開始聊天,連一個眼神都不給他,彷彿他是一團透明的空氣,連讓她浪費一個表情的資格都沒有。
如果雲菀青在此刻回頭看一眼,就會發現張起靈周身的氣壓低得嚇人。
像是一種更深沉的、近乎凝固的黑暗,他平日裡那雙平靜如古井的眼睛此刻黑沉沉的,像是一潭深不見底的死水,壓得人幾乎喘不過氣來,整個人站在帳篷投下的陰影裡,半邊臉被黑暗遮住,半邊臉被夕陽的餘暉照亮,明暗交界的線條從他的眉心一路切到下頜,像是從深淵中爬出來的、沉默的惡鬼。
但她沒有回頭。無論他怎麼盯,怎麼湊近,她都像是看不見他一般,那種徹底的無視比他想象中任何一種懲罰都更加殘忍。
騙子。
言而無信的騙子。
她不是說過她不會不要他的嗎?她不是說過他是重要的人嗎?
那些話還在他耳邊迴響,像是昨天才說過的一樣清晰,可此刻她用那種彷彿他是空氣一般的態度對待他,彷彿那些話從來沒有存在過。
不守信的人是要受到懲罰的。
他站在那裡,臉上面無表情,像是一張被凍結了的面具,將底下所有的翻湧都嚴嚴實實地遮蓋住了,無人知曉他內心的波濤洶湧。
傍晚的時候,那位名叫定主卓瑪的藏族嚮導帶著他們來到了一個村子。
說是村子,其實也就是十幾戶人家聚居的一個小地方,房屋低矮,牆體被風沙侵蝕得斑駁而粗糙,幾棵胡楊樹歪歪扭扭地立在地頭,稀疏的枝葉在風中發出沙沙的聲響。
據定主卓瑪所說,當年陳文錦他們的行程,就是從這個村子開始的。
看著眼前的村落,幾縷炊煙從低矮的屋頂上升起,在昏黃的暮色中緩緩升騰。眾人的心也稍稍雀躍了一些,在戈壁灘上顛簸了兩天之後,能見到活人和房屋,本身就己經是一件讓人安心的事情了。
然而一行人進村的時候卻出了意外。一輛車輪胎一滑,整個車身猛地向右傾斜,然後在所有人反應過來之前,轟隆一聲翻進了路邊的淺溝裡,車底朝天,西個輪子還在徒勞地空轉著,揚起一片沙塵。
人倒是沒事,一個個灰頭土臉地從車裡爬了出來,但那輛車卻當場報廢了,發動機蓋扭曲變形,前軸斷裂,輪胎歪歪扭扭地朝向不同的方向,顯然己經沒有修復的可能了。
這一翻將阿寧的計劃給翻亂了。她站在那輛報廢的車旁邊,一隻手叉著腰,另一隻手捏著眉心,眉頭擰成了一個深深的結,她帶的隊伍的車輛數目本來就沒有太多富餘,現在憑空折損了一輛,就意味著有人必須被擠到其他車上,而物資的裝載量也必須重新調整,更麻煩的是,這裡離最近的公路也相當的遠,這輛車上的人顯然不可能徒步走回去,那就意味著她還需要留出一輛車來作為回程的保障。
雖然配備的是一流的越野車,但在荒野中馳騁的時候總是會有意外發生,西周的環境實在是太惡劣了,戈壁灘上那些看似平整的地面底下可能藏著鬆軟的沙坑,看起來堅硬的路面可能一壓就塌,風沙會堵塞空氣濾清器,高溫會讓水箱開鍋,在戈壁灘上行車的艱難程度,遠遠超出了大多數人的想象。
如果無法在短期內找到山口進入盆地深處,這些車子肯定會一輛一輛地在這裡報廢,有時候可能是在修車廠裡非常小的毛病,在這裡都會因為缺乏更換零件和維修條件而讓整個車徹底癱瘓。
而一旦他們深入盆地越遠,那些被遺棄的車子和隨車的人就會陷入極其危險的境地——沒有足夠的補給,無法及時得到救援,在這片荒蕪的戈壁上,任何一個小問題都可能演變成致命的危機。
阿寧捏了捏自己的眉心,心事重重地站在那裡,像一尊被風吹皺了的雕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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