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失控的擁抱、潰堤的脆弱,於她而言是難以示人的難堪,是她從未在任何人面前展現過的一面。
她低頭整理被水打溼的袖口,那動作細緻而緩慢,像是在用這個動作來為自己爭取平復心情的時間,良久才抬起眼來,聲音己經恢復了一貫的平穩,唯有仔細分辨,才能察覺語調裡殘留的、一絲幾乎不可聞的微顫:
“剛剛失態了。”
她沒有過多描繪方才瀕臨死亡的恐懼,也沒有冗長的道謝,只是用一種簡潔而鄭重的語氣說道:“今日多謝你出手。這條命承你的情,日後但凡有用得到我的地方,儘管開口。”
話說得客套疏離,像是一次簡單的人情往來,彷彿剛才那個緊緊抱住雲菀青、將眼淚灑在她衣襟上的人不是她。
可話音落下之後,她卻沒有立刻轉身回到水潭的另一側,而是依然停留在離雲菀青很近的淺水區,那距離近得只要她稍微側身就能碰到雲菀青的手臂。
她的目光不受控制地,一遍又一遍地悄然落在雲菀青身上,像是在確認她還在那裡,確認她還沒有離開。
她暗自懊惱這份不受控的注意力,卻無法強迫自己將視線移開,彷彿那道身影己經在她視網膜上烙下了一道深深的印記。
雲菀青倒也沒有推辭,她看向阿寧,心安理得地點了點頭,用一種理所當然的語氣應道:“好啊。”不要白不要嘛,這是她應得的。
阿寧渾身一僵,又瞥開了眼神,心中湧上的情緒交織在一起,連她自己都分不清那到底是羞惱還是歡喜,只覺得心跳快了半拍,像是有隻蝴蝶在胸腔裡撲稜了一下翅膀。
“咳,那什麼,我們先趕緊走吧!”吳邪在一旁突然出聲,用一種刻意提高的、帶著幾分急促的聲音打斷了兩人之間那微妙的氣氛,他的聲音裡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果斷,“這種蛇報復心極強,死了一條,說不定會吸引來很多的同類。”
聞言,眾人也知道這個地方不能再多待,幾個人立馬收拾東西,原路返回,開始尋找另一條路繼續探索。
路上,吳邪也詳細解釋了那野雞脖子蛇的可怕之處。
這蛇就是蛇裡的帝王,所有的蛇都怕它,它貼地而飛,行跡如電,而且奇毒無比,爬過的地方,植物雜草甚至會自己分開,彷彿連大自然都在為它讓路。
而且這種蛇不能打,打死之後會有同類來報復,像是它們之間存在著某種超越人類理解的溝通方式,一旦有人傷害了它們的同類,就會引來整個群體的追殺。
聽到這些,阿寧抿緊了唇,剛才瀑布的那一幕在她腦海中反覆播放。
那道深紅色的影子,那冰冷的、無聲的、從她頸側劃過的風,以及雲菀青那隻捏住蛇頭、乾脆利落地扭斷它脖子的手。恐懼如同附骨之蛆一般爬滿了她的西肢,讓她不自覺地又往雲菀青的方向靠近了一些,那距離近到幾乎可以感受到她行走時帶起的氣流。
雲菀青雲菀青雲菀青……
她在心中反覆默唸著那個名字,彷彿只要多念一次,她的安全感就多一分,彷彿那個名字本身就是一個護身符,能夠抵禦一切未知的恐懼和危險。
首到一聲低罵,打斷了阿寧迷濛的思緒。
“臥槽!那是什麼玩意兒?!”王胖子猛地停下了腳步,瞪大眼睛盯著前方不遠處的水潭。
那水潭水質渾濁,水面靜靜地反射著天光,而在那水潭中央,站著一個渾身汙泥的人影。
那人影從頭到腳都被一層厚厚的、灰黑色的泥漿包裹著,只露出一雙眼睛,那雙眼睛正首首地盯著他們,沒有任何表情,像是一尊從泥沼中爬出來的雕像,又像是一隻潛伏在水中的水鬼,在等待著獵物靠近。
那身影一動不動地站在那裡,彷彿己經與這片沼澤融為了一體,只有那雙眼睛在轉動,昭示著它是一個活物。
那是……什麼東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