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菀青被阿寧緊緊抱住，身體有些僵硬。她從未與誰有過如此緊密的、帶著近乎崩潰的情緒的擁抱，那種感覺像是被一隻溺水的手死死拽住，彷彿對方將自己所有的重量、所有的恐懼、所有的依賴都傾注在了這個擁抱之中。
她有些無措地抬起手，想要回抱住她，卻又不知道這手該不該覆上她的背，那隻手懸在半空中，停頓了片刻，像是在猶豫，又像是在確認什麼。
可感受到阿寧滴落在自己衣襟上的、透過布料滲入皮膚的滾燙淚水，雲菀青輕嘆一聲，那嘆息聲很輕，輕到幾乎要被瀑布的水聲淹沒，然後她慢慢地、像是終於做出了一個決定一般，將手落在了阿寧的背上，緩緩地回抱住了她。
感受到雲菀青的回應，阿寧的淚水更洶湧了——那是一種壓抑了太久的、從身體深處翻湧上來的顫抖，她哭得一抽一抽的，整個人都在發抖，像一隻在暴風雨中被淋溼了所有羽毛的鳥，終於找到了一個可以避雨的屋簷，和平日裡那個幹練利落、冷靜從容的阿寧簡首判若兩人。
平心而論，雲菀青並不討厭阿寧，但也說不上有多深的好感，對於她來說，阿寧只是一個有實力的臨時隊友，兼她還沒有結尾款的僱主而己。
她拉那一把，一是因為離得近順手，二是因為阿寧答應找到人之後給她的報酬還沒結呢！她要是出事了，她找誰要報酬去？
所以當阿寧猛地抱住她時，雲菀青是錯愕的，甚至有些不知所措，她不明白為什麼一個人可以將自己所有的脆弱和依賴都傾注到另一個人的身上，那種毫無保留的、近乎虔誠的信賴讓她感到一種陌生的沉重。
可感受到她似乎將所有的情緒、所有的恐懼、所有的後怕都傾注到自己身上的時候，雲菀青卻有些理解她了。
她只是太害怕了而己，面對死亡的那一刻，所有的偽裝和堅強都會像紙一樣被撕碎，露出底下最原始的、最赤裸的恐懼。所以，雲菀青回抱住了她，並輕聲安慰道：“沒事了，你不會死的。”
她頓了頓，又加了一句，像是要給自己這句話加上一個堅實的註腳：“我不會讓你死的。”畢竟我的報酬你還沒給我。她在心中默默補充了一句。
可阿寧不知她心中那些關於報酬的小算盤，她如今將所有的心神都沉浸在了雲菀青那句“我不會讓你死的”之中，那幾個字像是一道溫暖的、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的光，照進了她心中那片被恐懼和黑暗籠罩的區域。
她將雲菀青抱得更緊了一些，彷彿要將自己整個人都嵌進她的懷抱裡，眼淚掉得更兇了，手臂也越收越緊，像是一個溺水的人抓住了一塊浮木後就再也不肯鬆手。
吳邪和張起靈沉默地站在不遠處，看著眼前相擁的兩人，心中情緒意味不明。
他們一邊覺得阿寧是個女生，對他們構不成什麼威脅，一邊又有一股衝動想要上前將那兩隻交疊在雲菀青背上的手扒開。
吳邪心中那莫名的情緒在看到兩人相擁之後更甚了。
與雲菀青對情感的認知低下不同，吳邪在面對過那麼多情敵後，對於感情，特別是那些糾纏在雲菀青身上的感情，有一種近乎本能的敏銳感知。
此刻他發現，在阿寧對雲菀青那些複雜的感情之中，又多了一份雛鳥般的眷戀，那種剛剛在生死邊緣走了一遭之後，將第一眼看到的安全感當作救命稻草緊緊抓住的依賴。
而云菀青，回應了這份眷戀。
這個認知讓吳邪心中咯噔一聲，隨後又有些慶幸阿寧是個女生。
她應該，不會變成他的情敵……吧？
好吧，其實吳邪自己也不確定，因為他知道雲菀青連愛情和友情親情都分不太清，也沒有什麼邊界感，又怎麼能指望她明確自己的取向呢？
吳邪只能在心中默默祈禱阿寧是個首的。
或許是他的祈禱發揮了作用，阿寧的哭聲戛然而止，像是終於從那種失控的情緒中緩過了神來，驟然意識到自己正在做什麼。
她渾身一僵，像是一隻被驚醒的貓，倉促地鬆開了懷抱，後退了兩步，與雲菀青之間拉開了一段距離。
她抬手飛快地擦掉臉上殘留的淚水，那動作帶著一種想要將剛才的失態也一併抹去的急切，然後她避開了雲菀青的視線，低垂著眼簾，耳尖泛著一層不易察覺的淡紅，那抹紅色在她被水打溼的鬢角映襯下，顯出一種與她平日裡的形象截然不同的窘迫。
冷水順著她的鬢角滴落，滴在她腳下的水面上，發出輕微的聲響，她努力壓下心底那翻湧的恐慌。
